“俺没敢直接去问,就给俺当年的老班长打了个电话。俺班长现在的级别也不低了,但他一听我说起这位老人家,语气立马就变了,甚至让俺立正站好说话。”
赵铁柱凑近季然,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老板,这位老人家以前的战友……现在还在位置上的,起码都官升几级了!甚至那些已经退休的老首长,提到他都得竖大拇指。”
季然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早就猜到这老人不简单,但也只以为是个有故事的退伍老兵,没想到背景竟然这么硬?
“那他怎么会……”季然看着老人离去的方向,那里只有落魄和孤寂。
“俺班长说,老首长当年家里出了大变故,心灰意冷,觉得自己没脸见人,这才主动退下来,隐姓埋名回了老家。”
赵铁柱叹了口气,并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变故,只是摇了摇头,“这些年,他的那些老战友、老部下一直在找他,想照顾他,但他脾气倔,死活不肯联系,谁的电话也不接,就这么一个人硬扛着。”
听到这里,季然心里五味杂陈。
怪不得他看着落魄,却一身傲骨;怪不得他明明有通天的关系,却宁愿看着老伙计受罪,也不愿意去求助以前的人脉。
这是一个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却又把自己困在过去囚笼里的老人。
季然看着笼子里的猎手。
一人一狗,都在等。一个在等解脱,一个在等惩罚。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既然到了我这儿,总得让他们没遗撼地走。”
季然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铁柱,今晚守好门。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只要我不叫你,谁也不许上楼,也不许让人进来。”
赵铁柱虽然不知道老板要干什么,但他从季然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种决绝。
“中!老板你放心,今晚就是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
入夜,凌晨一点。
“然然宠物店”的卷帘门早已拉下,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季然再次坐在了那个小板凳上。
经过三天的灵气滋养,猎手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目前的最佳,它的呼吸平稳,眼神虽然依旧浑浊,但已经有了焦距。
“老伙计,这次咱们要把故事从头看起。”
季然轻声说道。
他拿出了这次特制的,将整个花苞中诞生的叶片全投入而制成的引梦香。
灵气包裹着火苗,点燃了线香。
“滋……”
一缕浓郁而幽深的紫色烟雾袅袅升起,瞬间笼罩了一人一狗。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季然没有抗拒,而是顺着那股拉扯感,主动沉入了那片深邃的时空长河之中。
……
眼前的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明媚的阳光刺破了迷雾。
季然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压在废墟下的幸存者,他的视角变得很高、很开阔。
那是属于年轻、健康、充满活力的猎手的视角。
周围是绿油油的草地,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
一群毛茸茸的小狗正在草地上打滚,有黑背,有马犬,个个都是根正苗红的军犬后代。
唯独“他”,是一只格格不入的金毛串串。
“这怎么混进来一只金毛?”
一个威严的中年军官指着还是小奶狗的猎手,眉头紧锁,“军犬要的是凶猛、服从、耐力。金毛?太温顺了,除了吃就是玩,这种狗怎么能上战场?淘汰吧,送去给老乡看门。”
小猎手似乎听懂了要被送走,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夹起了尾巴。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柄它抱了起来。
“报告队长!我不觉得它不行!”
一张年轻、朝气蓬勃的脸庞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战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象个邻家大男孩。
正是那天在废墟下,用后背护住它的那个人。
年轻战士举起小猎手,眼神里满是喜爱和坚定:“队长,它虽然是金毛,但它妈可是咱们基地的功勋犬‘黑虎’!它是意外怀上的,但它继承了它妈的灵性!我看过它眼神,这狗聪明,定性好,是个好苗子!”
“胡闹!军犬编制是有规定的!”
“队长!给我三个月!如果三个月考核不过,我亲自送它走!如果过了,就让它当我的兵!”
年轻战士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如钟。
画面飞速流转。
季然象是看了一场名为《成长》的加速电影。
他看到了年轻战士带着小猎手在障碍场上一次次摔打,在烈日下练习定力,在暴雨中进行搜救仿真。
别的狗休息时,它在练;别的狗吃饭时,它还在练。
因为它知道,它是一只“不合规”的金毛,它必须付出双倍的努力,才能留在这个人身边。
终于,考核那天。
它以全优的成绩,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戴上了那朵代表入伍的大红花。
那天晚上,年轻战士抱着它,笑得象个傻子:
“以后,你就叫猎手。咱们爷俩,要当最牛的搜救搭档!”
画面温馨而美好,充满了阳光和汗水的味道。
然而,好景不长。
画面陡然一转。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营区的宁静。
“紧急集合!一级战备!”
大批的军车停在操场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年轻战士背着沉重的行囊,给猎手套上了特制的搜救背心。
他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只有前所未有的凝重。
“猎手,上车!出大事了。”
随着军车的一路颠簸,周围的景色从绿意盎然的营区,变成了满目疮痍的废墟。
当车门打开的那一刻。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天空是灰色的,还在下着雨。入目所及,是一座座倒塌的楼房,是断壁残垣,是满地的碎石瓦砾,还有……那一双双绝望哭泣的眼睛。
那是震动了整个世界的大地震。
年轻的猎手站在泥泞中,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一抖。但身边的战士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别怕。我们是来救人的。去吧,猎手,去听,去闻,去救他们的命。”
季然感受着猎手那一刻的恐惧与使命感交织的心情。
它低下头,冲进了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