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一根只有小指长短、粗细不均、看着象个劣质手卷烟的深紫色“线香”,出现在季然手中。
卖相虽然丑了点,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幽冷香气,却已经让季然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希望能行吧。”
季然拿着这根独一无二的引梦香,来到了楼下的狗笼前。
店里只有那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笼子里,老金毛猎手的状态显然算不得好。
它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那双眼睛,虽然已经半睁半闭,却依然倔强地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老伙计,让你久等了。”
季然打开笼门,轻轻抚摸了一下它干枯的毛发,“睡吧,在梦里,你会找到你想找的人,听到你想听的话。”
他找来一个平时用来盛猫粮的不锈钢小碟子,将那根紫色线香插在中间。
“啪。”
打火机窜出橘黄色的火苗。
季然凑过去点火。
一秒,两秒,三秒……
季然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按理说,这就只是一片干枯的叶子混合着极其易燃的艾草绒,遇到明火应该瞬间就被点着才对。
可现在,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线香的顶端,但这根紫色的香竟然纹丝不动!
别说点着了,连个黑印子都没留下,仿佛那炽热的打火机外焰对它来说就象一阵微风。
“点不着?”
季然不信邪,又试了几次,甚至把打火机调到了最大火,烧得手都烫了,那香依然高冷地保持着原样,连一丝烟味都没飘出来。
“不对劲……”
季然收起打火机,看着这根顽固的线香,陷入了沉思。
“这【幽冥梦回藤】毕竟不是地球上的普通植物,物理规则对它好象不太适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块温热的灵石。
一道灵光突然在季然脑海中闪过。
“这东西发芽是因为灵水,成熟是因为我强行灌输了灵气……它从头到尾吃的都是‘灵气’这种高级能量。”
季然看着手里的打火机,又看了看灵石,喃喃自语:
“既然是用灵力才催熟的,那想要引燃它,是不是也得用灵力才行?”
普通的丁烷火焰只是化学反应,能量层级不够,根本破不开这灵植的表皮防御,更别提激发里面的药性了。
得把火升级一下。
季然眼神一亮,觉得这个推论非常合理。
他再次闭上眼,紧紧握住灵石,调动起其中的能量。
但这一次,他没有把灵气灌输进物体,而是尝试着按照【初级炼丹术】里控火的技巧,将灵气小心翼翼地引导至打火机的出火口。
“试试看,拿灵气当燃料。”
“啪。”
再次按下开关。
原本橘黄色的火苗窜出的瞬间,正好与那股引导出来的灵气撞在了一起。
“呼——”
火焰并没有变大,反而诡异地收缩了一下,颜色瞬间从橘黄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带着淡淡苍白的颜色。
周围的温度并没有升高,反而让季然拿着打火机的手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果然有门儿!”
季然心中一喜,手持这朵经过灵气加持的灵火,再次凑近线香。
这一次。
“滋……”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象是冰雪消融。
那根刚才还刀枪不入的线香顶端,终于亮起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紫色光点。
紧接着,一缕细若游丝、却凝而不散的紫色烟雾,缓缓升腾而起。
这烟雾并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象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分成了两股。
一股极其温柔地钻进了老金毛的鼻腔。
原本还在喘息的猎手,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彻底软了下来。
它的眼皮沉重地合上,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象是瞬间跌入了一个深沉的梦境。
而另一股烟雾,则在空中变幻着型状,最后缓缓飘向了季然的眉心。
季然没有躲。
他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那缕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轰——”
并没有什么剧烈的声响,但季然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周遭的一切,昏黄的台灯、冰冷的铁笼、熟悉的店铺,都在这一瞬间开始扭曲、拉长,象是被泼了水的油画一样迅速褪色、崩塌。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仿佛整个人正在从高空急速坠落。
紧接着,无数的光影碎片迎面扑来!
那是无数张飞速闪过的画面,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内容。
就象是电影开场前那疯狂翻动的胶卷,又象是漫威电影开头那无数漫画书页的快速翻动。
泛黄的老照片、漫天的风沙、激烈的犬吠、模糊的人影、鲜红的血色……
无数杂乱无章、却又带着浓烈情感色彩的片段,化作一股巨大的信息洪流,在季然的视网膜上疯狂跳动、重组。
耳边传来了风声,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听不清的呐喊和咆哮,从遥远的时空深处奔涌而来。
当季然的意识再度回归时,只觉四周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浓稠得化不开。
“咳……咳咳……”
一股极度刺鼻的味道呛进了鼻腔。
那是水泥粉尘、铁锈,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季然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口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操控双手。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象是一个附在别人身上的背后灵,甚至能清淅地感知到这具身体的每一次心跳、每一块肌肉的紧绷,但却无法控制分毫。
他的视角变得极低,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视野随着这具身体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大梦三千,神魂离体。宗主已借幽冥梦回之力,寄魂于灵兽识海,重历那段尘封的因果业障。】
【注:此乃观法,只可看,不可改;只可感,不可言。】
“原来是这样……”
季然心中了然。他现在就是当年的猎手,被困在这个未知的黑暗角落里,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重新经历这段过往。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只手。
一只粗糙、温热、布满了老茧的大手,正死死地按在他的脊背上,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这股力量灌输进他的身体里。
“嘘……猎手,别动。”
一个年轻、虚弱,却异常沉稳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季然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听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但那种语气里的镇定,绝不是普通人在这种绝境下能有的。
“别怕,班长他们肯定在挖了。”
那个年轻男人似乎是在安慰他,又象是在安慰自己。
“班长?挖?”
季然虽然不能动,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
他被迫通过猎手的感官去感知周围。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此时的状态——肌肉紧绷如铁,没有丝毫发抖,耳朵警剔地竖起,捕捉着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这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的令行禁止的素养……
“军犬?或者是……搜救犬?”季然心中有了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