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的突然鞠躬让杰洛特皱眉起来,‘朋友’和‘费’这种文本组合更是让他隐隐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如此之下,他下意识地心神一动,魔力开始自心脏左室的变异器官中泵出,经由神经的控制与血液的流转,开始积聚与传导至指尖……
他在施展伊格尼法印,一个放火的法印。
既是对轻银的测试,也算是对罗伊的恐吓与惩戒。
然而,火焰,一条小火舌自他那并拢的食指与中指间迸发,游过他掌心的轻银后,
忽的,似是点燃了其中的混沌魔力一般。
轰!
一条中型火龙自轻银的那端迸发出来。
这条火龙足足蔓延了有三米多远,明明方向不是朝着罗伊,可其粗大的焰身,还是灼烧着罗伊的发尖,将其额发瞬间烧卷。
但罗伊强忍着就动,恐惧的本能几乎驱使着他后仰,但他就那么硬生生地钉在原地,试图用绝对的坚定来证明自己的真诚。
杰洛特则动了,他错愕的赶紧收起手,避免了他的白发再度枯灼,并赶忙施展法印安抚两匹被惊道的马。
杰洛特发誓,他刚才调用的魔力真心不多,
他其实只想放出一条小火舌的,是那种在纯银的加持下也只是稍大的小火舌。
可事实上,小火舌在窜过轻银并裹挟着其中的混沌魔力后,就那么变成中等火龙了。
而这,还也不是罗伊说的有误。
罗伊介绍的是对的,轻银的导魔能力就是差纯银好一点。
但是,架不住它同等重量下比纯银块头大的多啊!
块头大,能锁住魔力的范围就大,其中存储的魔力就多。
如果再考虑其稀缺性的话,几十年来他过手过无数纯银、纯金,而这轻银,却也是头一次目见。
这轻银的价值绝对超过纯银,甚至,可能超过纯金。
杰洛特瞬时做出了判断,那些肉体孱弱的王室和术士们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既轻还能储魔的材料的。
他们就喜欢权杖和王冠更大,但羸弱的躯体又同时承受不起,轻银,无疑能满足他们的须求。
事实上,杰洛特这点没猜错,轻银,即铝锭,在电解铝未出现前,是拿破仑用来制作餐具,以其贵超黄金的价值眩耀自己财富的东西。
而杰洛特所在的世界,想要出现纯铝,估计要再发展个千百年直至电能冲击魔能了!
但无论怎样,
在判断出轻银的价值后,杰洛特看向罗伊的目光就稍稍变了。
如果说拿着破铜烂铁来买友谊无疑是直白的羞辱。
但拿着这么大块的黄金来买友谊,别人都只会艳羡着感叹为何不是自己承受这般的羞辱。
如此,再加之罗伊方才被火龙烧灼但强压住本能的反应。
这小子的诚意是特别足的。
杰洛特承认,他心动了。
但心动之后,他摇了摇头,绕过罗伊,把两块轻银放在了罗伊的杂色马上,道:
“我承认你给的轻银很有价值,但我从不因对方财力的多寡而滥交朋友,你找错交易的对象了,旅商。”
他没有用之前的‘小子’了,而改用了更生份的‘旅商’。
而听到这个用词后,罗伊笑的有些苦涩,他道:
“他们都说猎魔人是一群唯利是图,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
“他们还说老鼠是从烂草堆里长出来的呢!
“你走吧,旅商,至于之前承诺的那顿酒,你就当喝过了吧!”
杰洛特回着,没有过多解释过什么,并回到自己马前,拽起了缰绳。
罗伊听出了再度的疏远,也看到了杰洛特要走的动作。
‘这小日子的东西就是逊啊!’
罗伊知道此时不做些什么他馀生都注定后悔,于是他一咬牙,用起了老祖宗的智慧——‘书以至诚’。
“大叔,我其实是个异域来客,外来人,我的口音,还有你说怪东西的步枪、轻银,都是明证,它们都不是你们这片大陆的东西。”
本来拉马就要走的杰洛特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转过身抱臂看着罗伊,示意罗伊继续,这话让他来了点兴致。
“我是乘船穿过一片迷雾过来的,我不知道我们那是不是你们这里说的海的那端。
“但总之,我们那里怪物没有那么猖獗,魔法和女巫什么的也都隐匿着,平素几乎都找不见。
“我甚至从小以为就没有魔法那种东西,直到有一天,我的一位挚友不幸中了诅咒,她变成了一个食尸鬼,我不得不相信这离奇的一切了。”
杰洛特抱臂的放松神情开始变得凝重,他直道:
“继续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人可以变成食尸鬼。”
罗伊转身,从马身上的背包中取出一个被塑料防水袋封存的书纸,他取出书纸递过去道:
“这是我在我们那里的典籍中找到的描述。”
杰洛特接过书纸,先抖了抖,
而后那书纸的脆响声、字行间的油墨味儿,还有那工整的不象是人能手抄出的排版,都让杰洛特侧目,并再度信了几分罗伊刚才的话。
然后是书纸上的字母,有些变种怪异,但他读的通,最上面的那张标题写着《撒旦圣经》。
而其中和罗伊所述的相关内容则是:
“向撒旦献祭处女时,一旦祭品不洁,则会催生出一种永食人块的人魔关系,而消灭人魔之法,只在人魔最饥饿孱弱时,一刀刺入人魔心脏?
“怎么会有这种献祭出错了,不惩罚施术者,而诅咒被害者的邪法?”杰洛特错愕出声。
“下面还有另一本典籍的描绘。”罗伊出声道。
杰洛特立马翻看下一页,这页的标题是《女巫手册》,其中相关的是:
“若祭品不洁,施术后结果也许一样,愿望可以达成,但恶魔将永存在被献祭者灵中,被献祭者必须以人饲喂恶魔。”
然后,是下一页,标题是《被魔鬼挟持的人》
其间的内容是:
“被魔鬼挟持者绝难被拯救,并且还会随着破戒与蛊惑,不断地下放自己的底线,直到……成为一个真正的恶魔,如遇到此种情形,建议消灭被魔鬼挟持者。”
“狗屎,这上面写的都是狗屎!”
读完之后,杰洛特罕见地发了怒。
他们猎魔人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被诅咒者要根据其具体情形做出解咒或除掉的判断,而从没有如此书这般武断的,直言统统杀掉。
“大叔,我在我们那里找不到解咒的方式,所有的书籍都指向一条,连人带魔鬼一块杀掉。
“但我想,我想救救她,所以我乘船来了,大叔。
“我之前骗你说我是旅商,是我的不对,
“但有一点其实也没有错,那就是我身上的背包里的一切都可以交易,都可以变卖,都可以来换取一个……
“一个拯救及解除诅咒的机会。
“帮帮我吧,大叔!
“还有,请不要告诉我她没救了好吗?大叔!”
呼……
马包旁的杰洛特忽的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近乎父亲存在的维瑟米尔曾说过一句话:
‘这污浊之世,有原则者实在是太他妈罕见了,所以我们猎魔人最好能有自己的原则,这能让我们牢记自己是谁,又牢记该做什么!’
于是后来,在离开凯尔莫罕,游历于各国除魔的近五十年,他逐渐坚定而有寻到了自己的坚守与原则。
那么现在,就正是践行他‘勿以恶小,同样勿以善小’原则的这刻。
“小子,那女孩还有救!”
杰洛特松开缰绳,走到罗伊的杂色马前,拿起那上面的那块他放上去的轻银。
这一次,他攥紧,并握放到了自己口袋,并道:
“你这一单狩魔委托,我接了!
“这块轻银,就是狩魔之酬!
“还有小子,
“放弃和哀求不该是一个男人应做的事,但坚守和付出是的,
“而不洁,也不会是一个女孩被献祭,乃至被诅咒的原因。
“我会教你昆恩、亚登、阿尔德三个法印,
“有了它们,就是再寄宿于灵中的恶魔,
“也能被你揪出来,打死!
“所以,现在,
“站起来,拿出一个男人,一个猎魔人侍从该有的精气神!”
“是,师傅!”罗伊当即起身而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