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忠毅伯府邸的后堂卧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药味,混杂着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贾琅告别了那只老狐狸王子腾后,甚至来不及换下染血的战袍,便径直穿过回廊,前来拜见养伤的贾仁。
王子腾将王参将留在雁门关这一手“钉子”战术,他必须第一时间告知这位老帅,早做防备。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
只见床榻之上,昔日威震边关的忠毅伯贾仁此刻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原本魁悟的身躯象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无力地瘫在锦被之中。
一旁的老医士正佝偻着背,双手如筛糠般小心翼翼地解开贾仁腰间的绷带。
随着纱布一层层剥落,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翻卷的血肉令人心惊肉跳。
老医士一边包扎,一边劝道:
“总兵大人!老朽求您了,千万别再动气,更不能下床!”
“这次伤口崩裂,幸亏止血及时,若是再有下次,神仙难救啊!”
“您是三军主帅,这身子骨要是垮了,雁门关谁来管束?”
“滚开!少在这危言耸听!”
贾仁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医士的手,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却硬是咬着牙坐起身。
“老子当年身中三箭还能追杀匈奴三十里,这点小伤算个屁!”
“行了,下去领赏,别在这碍眼!”
医士无奈,刚想再劝,却被贾仁那杀人般的目光逼退,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刚进门的贾琅。
贾琅微微颔首,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医士这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房门关上,贾仁强撑的一口气泄了大半,身子一晃就要栽倒。
贾琅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手臂稳稳托住贾仁的后背,将几个软枕塞在他腰后。
“世伯,王子腾那老狐狸走了?”
贾仁靠在床头,喘息着问道,声音沙哑如砂纸
贾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冷笑道:
“走?还没呢。”
“不过也快了。他带着我去接收了那五万京营大军,转头就去跟王参将嘀嘀咕咕,估计正在交代什么事情,这会儿怕是还在城门口依依惜别呢。”
说到这,贾琅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与寒光:
“这老东西,想把王参将留下来当钉子,也不看看这雁门关现在姓什么。”
“这种小伎俩,也就骗骗深闺里的大姑娘,在小爷面前耍心眼,他还嫩了点!”
贾仁闻言,重重地冷哼一声,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却强撑着骂道:
“哼!王子腾这只成了精的老乌龟,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跑来跟我虚头巴脑地寒喧半天,原来是在探我的底!”
“要是老子伤得轻点,他恐怕早就卷着尾巴跑了,哪舍得留下这五万精兵?”
“现在把王参将留下,这是想在雁门关插一脚,分一杯羹啊!”
贾琅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世伯放心,他想铺路,也得看我让不让他铺。”
“那王参将不过是个酒囊饭袋,他以为我年轻好欺负,想拿捏我?”
“哼,我要让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我彻底吞了这五万大军,让他王子腾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贾仁看着贾琅这副胸有成竹、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的大石落了地。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拍了拍贾琅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好小子!有种!”
“你是天生的战将,这雁门关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那个王参将若是不识相,你尽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世伯给你顶着!”
“世伯放心,一个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
贾琅感受着肩上的力度,心中一暖,随即目光落在贾仁胸前渗血的纱布上,眉头紧锁,“不过世伯,刚才医士的话您得听进去。”
“这几日务必静养,千万别再动武动气,若是落下病根,以后阴雨天有得受。”
看着贾琅那张虽然稚嫩却写满关切与坚毅的脸庞,贾仁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这孩子还只会天真地说胡话、跟士兵摔跤,是个浑小子;如今却已是独当一面的军神。这成长的代价太大了,也太让人心疼了。
“哈哈,无妨!你去吧!”
贾仁强忍痛楚,露出一个豪迈的笑容,挥了挥手。
“去让那帮京里来的老爷兵开开眼,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边疆男儿!”
“什么才是把匈奴单于脑袋当球踢的狠角色!”
告别贾仁,贾琅走出府邸,夜风裹挟着边关特有的沙砾扑面而来,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此时匈奴新败,短时间内无力反扑,正是整顿内部的好时机。
至于王子腾留下的那五万“老爷兵”,贾琅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明天再收拾也不迟。有王参将那个蠢货在,正好杀鸡儆猴。
回到自己的临时将军府,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吵嚷声。
李铁蛋带着一群浑身带伤的亲卫迎了上来,个个义愤填膺,脸上写满了“憋屈”二字。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李铁蛋“哐当”一声将腰刀砸在桌上,震得茶水四溅。
“那个姓王的参将简直不是东西!”
“趁您和总兵大人不在,他竟然擅自集结大军,在校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雁门关防务由他和您‘共同’镇守!”
“这不是明摆着要分权吗?”
“就是!那帮京营来的软脚虾,一个个鼻孔朝天,看咱们的眼神跟看叫花子似的!”
“兄弟们气不过想理论,差点就动了手!”
另一名亲卫也是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贾琅听完,眼神瞬间冰冷如刀,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好一个‘共同镇守’!这王参将动作倒是快,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迫不及待地想当太上皇了?”
“真以为带了五万人就能在雁门关指手画脚?”
贾琅心中冷哼,这王参将是典型的小人得志,以为靠着王子腾的势就能压住自己。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这里是雁门关,是用鲜血和尸骨堆出来的修罗场,不是京城那种靠嘴皮子和关系混日子的温柔乡!
“传令下去!”
贾琅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兄弟们都回去歇着,把力气留着明天用!养精蓄锐!”
“告诉那帮京营的老爷们,明天清晨,校场集合!”
“本将亲自教教他们,什么叫‘军规’,什么叫‘战场’!”
“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是怎么用一万残兵打败匈奴十万铁骑的!”
“是!将军威武!”
李铁蛋等人眼中瞬间燃起狂热的火焰,齐声怒吼。
打发走众人,贾琅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对着一盏孤灯,陷入了沉思。
如今,一等冠军伯的爵位已到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
想要再进一步,封侯拜相,必须要有一场比这次更大的胜利。
可匈奴人不是傻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下次必定以雷霆万钧之势反扑。
而且,现在的雁门关就象个破筛子。
原本的守军只剩万把人,个个带伤,全靠一口气撑着。
而新来的五万京营大军,说白了就是一群没见过血的‘老爷兵’,让他们欺负老百姓还行,可让他们跟匈奴玩命?难如登天!
除非能把这五万头绵羊,硬生生练成五万只饿狼!
贾琅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画着圈,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现在还不能回京。
京城那个大旋涡,比匈奴王庭更危险。
太上皇与乾元帝的博弈正如两座大山压在头顶,自己这点军功在那些老谋深算的政治家眼里,或许只是个稍微大点的蚂蚁。
一旦卷入皇权争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必须留在边关!
只有在这里,天高皇帝远,自己才是土皇帝!
只有在这里,手里握着刀把子,才有跟那些权贵谈判的资格!
计划在贾琅脑海中逐渐清淅:
第一,整顿军纪!
不管是京营还是边军,不服的,打到服!
怯战的,斩!
只有铁一般的纪律,才能练出铁一般的军队。
第二,再立新功!
匈奴人虽然退了,但草原部落林立,总有不开眼的撞上来。
必须主动出击,用一场场小胜积累成大胜,把爵位堆上去,堆到让皇帝都不得不封无可封的地步!
第三,培植心腹!
李铁蛋这些人虽然忠诚,但人员还是太少,需要更多象自己一样的狠角色。
第四,回京清算!
贾府那些吃人血馒头的亲戚,都是拖累自己的蛀虫,等自己手握重兵杀回京城时,就是他们的死期!
想到这里,贾琅找来火盆,将写满计划的纸条扔进去,看着它化为灰烬。
“王参将希望你明天识相点。”
贾琅看着跳跃的火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如果不识相,这校场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处理完心事,贾琅站起身,脱去上衣,露出如精铁浇铸般的肌肉。
在这个没有手机计算机、娱乐匮乏的古代,锻炼是唯一的消遣,也是保命的根本。
做完几百个俯卧撑,又耍了一套锤法,浑身热气腾腾。
贾琅收起重锤,擦了把汗,望着头顶的明月,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里的情节。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也不知道这古代的大家闺秀,和现代的网红比起来如何”
贾琅突然傻笑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倒是自己不知趣了,这哪能比的”
“不过既然来了,这三妻四妾的福气,小爷我是享定了!”
“等打完这一仗,回京一定要挑几个最漂亮的”
夜风吹过,将少年将军的傻笑声吹散在边关的风沙里,却吹不灭他眼中燃烧的野心之火。
明日的校场,必将是一场龙争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