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座略显清冷的小院,贾琅脑海中回荡着方才贾仁那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只觉得胸口滚烫,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那是久违的亲情暖意。
贾仁如今三十有七,正值壮年,可惜发妻早在五年前便染病撒手人寰,至今膝下无儿无女,孑然一身。
对于这个如严父般照拂自己、甚至可以说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贾琅那是打心底里敬重,早已视若亲父。
甚至在一年前的某次军中庆功大宴上,贾琅这个半大小子在酒精的催化下,当着满营将领的面,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红着脖子大着舌头嚷嚷:
“等将来贾总兵百年归老,我贾琅必定给他扛幡打幡,摔盆送终!”
当时这话一出,满堂皆惊,贾仁听了虽是哭笑不得,心里头熨帖高兴,但那张黑脸硬是沉得能滴出水来,恨不得把这混小子的嘴给缝上。
当然,贾仁也没亏待这个“便宜好大儿”。
在这雁门关内,不知内情的军卒私下里早就议论纷纷,都猜贾琅是总兵大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毕竟都姓贾,且贾琅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掌一方兵符,这等荣宠,除了亲子谁能享有?
然而,即便身居高位,备受恩宠,贾琅心中始终横亘着一个解不开的疙瘩,那是属于穿越者的焦虑。
“别人穿越,要么继承原身记忆神功盖世,要么自带系统面板一路横推,怎么我就这么倒楣?”
“我也想靠自己的努力登顶巅峰,装最牛的逼,打最狠的脸啊!”
“深蓝!给我加点!!”
贾琅仰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心中无声的呐喊着。
只不过这只是贾琅闲下来时,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毕竟不劳而获,人人都喜欢。
“哎,系统啊系统,我都穿越整整三年了,你哪怕出个声也好啊?”
“难不成我拿的不是主角剧本,是炮灰剧本?”
想到这里,贾琅不禁悲从中来,口中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幽怨。
就在贾琅胡思乱想、几乎要怀疑人生之际,一道清脆悦耳、宛如天籁般的电辅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这声音虽轻,但在贾琅听来却不啻于平地惊雷!他猛地从床榻上弹起,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整个人如遭电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我”
“系统?”
“系统大人,是是您吗?!”
贾琅的拳头颤颤巍巍地捏紧,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连声音都在打着摆子。
虽已穿越三年,更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厮杀了两载,早已练就了一副钢铁心肠,可此刻听到这迟到了三年的提示音,贾琅那张素来冷静刚毅的脸庞瞬间崩塌,激动得浑身战栗。
“三年了!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三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系统!你个狗贼!你怎么才来啊!!!”
贾琅先是浑身颤斗,随后象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般嘶吼出声,那两迈克尔的魁悟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无助。
两年的沙场喋血,无数次在死人堆里爬进爬出,他靠的全是自己的血肉之躯!
“呼”
发泄了一通后,贾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罢了,三年之约已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系统,你既然来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你必须给我补偿!”
“现在,立刻,马上!把新人大礼包给我呈上来!”
贾琅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对着空气下令。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足足过了十息,脑海中和耳边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传说中的“礼包发放”提示。
原本故作严肃的贾琅再也装不下去了,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系统?”
“深蓝?”
“小爱同学?”
“小布小布?”
“嗨!siri?”
“芝麻开门?”
“两只老虎跑得快?”
贾琅不死心,把前世记忆里所有智能助手的唤醒词全喊了一遍,甚至连“芝麻开门”这种儿歌都搬出来了,可耳边除了窗外的风声,再无半点回应。
“难道是我幻听了?”
“看来我真不是天命之子,是个假穿越者啊”
“系统爸爸!”
“你出来看看你的好大儿啊!别玩我了!”
贾琅一屁股坐回床榻,满脸绝望,就在他准备放弃治疔,认为自己精神分裂的时候
那清脆的声音,再次如同鬼魅般响起!
“这这是真的?!”
贾琅猛地抬头,双眼再次瞪得象铜铃,他屏住呼吸,试探性地小声喊道:
“系统爸爸?”
有回应!
“系统爸爸!!”
还是有回应!
“系统爸爸!!!我要杀穿这个世界!!”
一连呼喊了几次,次次都有回响,贾琅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原来不是没有系统,只是这唤醒口令稍微有点羞耻?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有系统,别说喊爸爸,喊祖宗都行!
贾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准备正式开启对话:
“系统爸爸,我要领取”
“不是,系统爸爸,你能不能别光响不说话”
声音已至门口!
贾琅甚至能感觉到,这声音就是特么的从院子里发出来的!
果不其然,随着最后一声脆响,房门被推开,只见那憨货李铁蛋左手提着一口做工粗糙的乐钟,右手拿着一根木棒,正一边敲一边往里走。
李铁蛋看着自家将军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手里的动作一僵,尴尬地站在原地。
“李!铁!蛋!!!”
“我入你先人板板!!”
贾琅的咆哮声瞬间震破了小院的宁静。
雁门关,小院内。
石桌上摆放着那口罪魁祸首的小钟和一根木棒。
贾琅黑着脸坐在石凳上,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
没错,杯子里是凉白开。
不是他不懂风雅,实在是这古代的“茶”太难喝。
把茶叶碾碎了加姜片、橘皮甚至还有不知名的草叶子一起煮,那味道简直就是刷锅水,也就本地人喝得津津有味,贾琅是打死不碰,只喝凉白开。
而此刻,李铁蛋正跪在贾琅身前,浑身筛糠般颤斗,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刚才将军那副要生撕活人的模样,着实把他吓破了胆。
“呼”
十几息后,贾琅强压下心头的憋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忧伤地开口:
“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最好给老子一个合理的解释。”
刚才那种从地狱直升天堂,又瞬间跌回地狱的大起大落,差点让贾琅心脏骤停。
“呃”
李铁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指了指石桌上的小钟,吞了口唾沫道:
“将将军,您指的是这个宝贝?”
“呵呵”
“宝贝?”
贾琅皮笑肉不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说呢?”
“嘿嘿”李铁蛋缩了缩脖子,小声哔哔道:
“那个属下前几日偶然听将军抱怨边关生活枯燥,想听点什么‘音乐’放松一下。
属下虽不知那‘音乐’是何物,但想来跟乐器脱不了干系”
“所以你就去市集淘换了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贾琅挑眉。
“是是啊!”李铁蛋一拍大腿,献宝似的说道:
“属下看这小钟精致小巧,声音清脆,最适合给将军解闷,这不,一买来就赶紧给将军送送钟来了!”
“恩?!”
贾琅眉毛一竖,捕捉到了那个致命的词汇。
“送终?!”
“好你个李铁蛋!”
“你是盼着老子死是吧!”
“还想给劳资送终?!”
“好!好!好!”
“不用你给劳资送终,劳资现在就先给你送终!!”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贾琅当场就炸了毛,这就要起身揍人。
“啊?!”
“将军!将军息怒啊!”
李铁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浑话,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将军!”
“属下嘴笨,属下说的是‘送钟’,不是那个‘送终’啊!”
“属下是想让您听个响儿!”
“哼!”
贾琅冷哼一声,看着这憨货那副怂样,心里的火气也顺了大半,但这顿打绝不能免。
“你这狗东西,送什么不好,偏偏送钟!”
“还特么叮叮当个没完!”
贾琅一脚踢在李铁蛋的屁股上,笑骂道:
“滚下去领十军棍!另外,把这破钟给老子扔远点!”
“今日老子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是是是!”
李铁蛋如蒙大赦,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只留下贾琅一人对着那口小钟生闷气,心中暗暗发誓:
等真正的系统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憨货的智商给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