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
平安镇,聚仙楼。
二楼的一间雅间里,窗户半开着,木桌上的青瓷酒壶和几碟小菜摆得整齐。
马平作为这次聚会的发起人,率先端起酒杯:
“江老弟,这杯酒,我敬你。
“上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害得狩猎队里的人折损不少。”
江福安连忙也端起酒杯:
“马大哥这话就言重了。刀剑无眼,在战场上哪能没有个闪失?
“他们既然敢接这买卖,早就掂量过生死。
“何况,马大哥事后不仅结清了酬劳,还额外多给了一份抚恤,大家都记着您这份情呢。”
马平伤好之后,不仅立刻补足了先前承诺的报酬,还亲自登门致歉,今天更是特意在镇上最好的酒楼设宴。
这份做派,让人挑不出理。
马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江老弟说得在理。生死搏杀,哪有不流血的?
“是我以前想岔了,总以为能轻轻松松把荣家吃下,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这回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倒是想明白了。
“往后啊,我也该学学老弟你,踏踏实实做点稳妥营生,不再去碰那些刀口舔血的事了。”
江福安此刻自然不能得意,连忙宽慰:
“马大哥言重了,各有各的好处。
“你这次为家族冲锋陷阵,受了这么重的伤,王家上下,如今对您定然是刮目相看吧?”
马平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家族里说话是比从前管用些了,只是,我那妻子依旧不怎么搭理我。”
因为受伤的关系,王执月依然瞧不上他。
两人的关系依然没有缓和的迹象。
说着,他象是想起来什么,忽然正了正神色:
“对了,今天请两位来,其实也是告个别。
“王家不久就要举族迁去雀林了。下回再见,恐怕得是往妙音宗去的路上了。”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孙修远这时举起杯,脸上带笑:
“这可是大喜事!往后提起王家,就得称一声‘雀林王家’。来,我敬马兄一杯!”
江福安也跟着举杯,诚心道贺。
心里却不由泛起一丝羡慕。
他从苗若兰那儿听说过,一个修仙家族若没有自己的灵脉,便如无根之木。
后辈修炼全靠别处灵脉飘来的一点稀薄灵气,能维持境界不跌已属不易,更别说精进了。
即使他之后,通过禾苗获得了修仙秘籍。
如果没有灵脉,也依然很难踏上修仙之路。
三人碰杯,各自饮尽。
搁下酒杯时,江福安忽然想起苗若兰前阵子随口提过的一件事,便看向马平问道:
“马大哥,你们举家搬去雀林后,清露山那边留下的几块灵田,打算如何处置?”
马平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族里最初的意思,是派一位有修为的子弟常驻看守。
“可谁都不愿离开灵脉,争来吵去没个结果,最后只好定下规矩:每年轮换一人,去看守一年。”
江福安点点头:
“也难怪。好不容易有了灵脉可依,谁还愿意在外耽搁光阴呢。”
孙修远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忽然插话笑道:
“福安兄弟,你忽然问起这个,莫非对马老弟家那几块灵田有些想法?”
马平也抬眼看向江福安,眼中露出询问:
“族里倒真有人提过,干脆把这灵田卖了省心。
“可咱们这地方偏僻,附近再无别的修仙家族,想卖也找不到买主。
“江老弟,你该不会真想接手吧?”
江福安确实对那灵田动了心思,却不是想买。
前些日子苗若兰出门路过清露山,回来后就撇着嘴嘀咕:
“王家那种田的手艺可真糙,好好几块灵田,活活给种废了。”
见两人都望着自己,他摇头笑了笑:
“两位大哥可太高看我了。我哪掏得出买灵田的灵石?
“只是想着,若是王家不便亲自耕种,或许能租给我来打理。
“每年按约定数额上缴灵米,绝不会拖欠。”
听闻只是租用,马平有些失望。
他沉吟片刻,斟酌着说道:
“这事我做不了主。不过回去之后,我会把江老弟的意思,转告给我家那位。”
江福安赶忙拱手:
“那就多谢马大哥帮忙递句话了。实不相瞒,我对侍弄灵田还算有些经验。
“若是交给我,定然不会叫王家吃亏。”
接着,三人又谈起同去妙音宗的事。
离宗门大比已不足一年,是该定下出发的日子了。
商量半晌,最终拍板:
过了明年元宵,便动身。
————
午后日光斜照,江福安刚回到自家小院门前,就见苗若兰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江福安,她眼睛一亮,几步凑上前来:
“东家,前几日您带玥儿去测灵根,结果如何?”
江福安原本并没打算带玥儿去测灵根。
明知她没有,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可小丫头也想象姐姐一样修仙,天天缠着他去测灵根,软磨硬泡。
由于,他知道测灵根的法子验不出特殊体质,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测试那天很顺利。
负责检测的修士只用了片刻,便摇头说“没有灵根”。
至于特殊体质,提都没有提。
玥儿当时就蔫了,小嘴瘪着。
江福安给她买了好几包蜜饯,这才哄得她重新笑起来。
此刻被苗若兰问起,他脸上适时露出几分遗撼,摇了摇头:
“测过了,可惜玥儿没有灵根。”
“没有啊?”
苗若兰脱口而出,那失望的神色清淅分明,甚至比江福安这个当爹的还要真切几分。
江福安心中微觉诧异。
他忽然察觉,苗若兰对这事的关切,似乎超出了寻常。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怎么了,若兰?你好象特别在意这个结果?”
苗若兰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解释道: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玥儿那么机灵可爱,若不能修仙,实在有些可惜。”
见她不愿说,江福安也不再追问。
不过,心里却暗暗记下:
这小妮子,往后得多留意些,可不能让她随便打玥儿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