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静当然很着急。
以至于,她握枪的手都有些颤栗。
按照约定,程谭此刻应该正在那个阴暗潮湿的车库里,找到她提前让人放置的“东西”——一部无法追踪的加密手机,现金,一张临时身份证,一把老式钥匙,以及一个用暗语写下的地址。
那是师父周志刚退休后真正的居所,连市局内部文档都没有记录。
一个绝对安全,也绝对……危险的地方。
因为知道那里的人,要么是生死之交,要么是必除之敌。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了。
而自己,要在这里,把这场发抓捕的大戏唱完,唱响,唱得让所有眼睛——明处的、暗处的、善意的、恶意的——都看到“既定事实”。
她要揪住这些突然冒出来的“a型”黑影的尾巴。
她要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刀,和刘莉的“笑”、和金大富沉浮的罪恶、和十三年前那个房间里凝固的血与秘密,究竟有怎样的关联。
警笛还在凄厉地呼啸。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牢牢锁定小巷里五个被围困的蒙面黑影。他们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御圈,动作专业而紧绷。他们显然没料到,一场十拿九稳的“清理”,会瞬间变成被警方重兵反包围的绝境。
一个身形较高的黑影,右手缓慢地挪向腰间鼓起的部位。
“手离开身体!举过头顶!立刻!”一名狙击手通过瞄准镜捕捉到这个细微动作,厉声警告通过扩音器传来,红点精准地落在黑影的眉心。
黑影的动作僵住了,手指停在离腰间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至少三个狙击红点同时锁定了自己身体各处要害。
程静用眼角馀光扫过这一切,心中冷笑。
他们现在,只是一群困兽。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些在附近“观察”的人马,在哪里?
刚才的混乱和突如其来的警方大规模出现,是否已经惊走了他们?
还是说,他们正躲在某个更隐蔽的角落,摒息观察,等待机会?
她必须确保自己传达的信息,被所有人看到,并深信不疑。
“老实点!别耍花样!”程静对被自己用枪指着的穿睡衣的“程谭”厉声喝道,“跑啊,给老娘跑啊!还没有吃到咱的盒饭,还没给老娘讲完故事,就想跑……门都没有!”
声音足够凌厉!
足够让附近所有人都听清,这个重新被自己抓回来的嫌犯,正在被警方“保护性押送”。
她用力推搡了一下对方,动作粗暴,仿佛带着捕猎成功的狠劲。
“陈铭!过来搭把手!把他铐紧了!这小子滑得象泥鳅!”
可是,陈铭这一次并没有回答。
……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小巷杂物堆后。
陈铭感到很委屈,真的很委屈。
因为就在程谭突然“逃跑”、程静“意外”滑倒、所有人注意力被“刘莉”的叫喊引开的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耳机里传来了程静压到最低却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铭!杂物堆后!十秒换装!五秒伪装!执行‘狸猫’计划!完不成,回去自己交枪!”
他甚至来不及在脑中形成一个完整的问号,身体已经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条件反射般地朝着程谭消失的杂物堆猛扑过去!
这是多年训练和无数次生死搭档形成的本能信任——哪怕命令听起来荒谬绝伦。
杂物堆后,灰尘弥漫。
程谭正手忙脚乱地脱着那身皱巴巴的睡衣,露出里面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看到陈铭扑进来,他眼神一亮,动作更快,同时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快!陈哥!衣服!没时间解释!信我!信程队!”
陈铭一咬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一边快速解开自己的警服扣子,一边学着程谭的样子把脸上抹上灰尘和墙灰,嘴里还习惯性地低声训斥:“小子!不知道你给程队灌了什么迷魂汤,这种掉脑袋的险也敢冒!欺骗组织的后果你想过没有……”
“阿铭哥!”程谭已经脱掉睡衣,接过陈铭递来的警服外套和裤子,飞速往身上套,语速快得象子弹,“待会儿你出去,眼神要慌,动作要笨,但要挣扎!把自己搞得越狼狈越好!记住,有好几双‘高清眼睛’在看着!演砸了,咱们可能真得去陪刘莉当吊死鬼了!”
两人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十秒钟,陈铭换上了程谭的睡衣,程谭穿上了陈铭的警服。
五秒钟,陈铭用墙灰和泥土把脸和脖子抹得脏污不堪,头发抓乱,眼神努力模仿着程谭之前那种混合着惊恐、狡黠和破罐破摔的油滑。
程谭则迅速将警帽压低,遮住大半张脸,把警服领子竖起来。
“走你!”
程谭低声一句,穿睡衣的陈铭,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混不吝又带着惊惧的夸张表情,从杂物堆后面连滚爬爬地“逃”了出来!
时间拿捏得分秒不差!
程静“恰好”转身,看到“逃出”的“程谭”,眼中“厉色”一闪,一个标准的擒拿扑击,将他死死按在车边,枪口抵上太阳穴,黑头套麻利地罩下!
一切行云流水,发生在不到二十秒内。
根本没人会在意。混乱中,一个模糊的制服身影,消失在注意力焦点之外。
……
冰凉的枪口,粗糙的头套布料摩擦着脸颊,陈铭的心很乱。
他能闻到枪械淡淡的机油味,能感觉到程静握枪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斗,也能听到周围越来越近的属于警察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他开始“挣扎”,身体扭动,喉咙里发出象是咒骂又象是求饶的呜咽,带着自己真实的狼狈感。
“铐上!带回车里!严加看管!”程静对快步跑来的两名特警队员下令。
她将“程谭”推向他们,自己则转身,再次面向小巷中的对峙内核,举起扩音器:
“最后警告!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缓慢走出!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带着隐隐的杀意。
五个蒙面黑影交换着眼神。高个黑影的手终于缓缓从腰间移开,和其他人一样,慢慢举过头顶。他们清楚,在至少三个狙击点、十几支突击步枪的锁定下,任何异动都是自杀。
任务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现在首要的是活下去,然后……等待。
他们开始按照指令,一步一步地走出小巷阴影,走向被警车封锁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