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不认识!”陈铭忍不住开口了。
“大娘……这里满栋楼都知道那个案子……那个梦……”
“老大娘!小崽子……我有那么老吗?”女人似乎对陈铭的话很不满意。
“哦不……大……大姐!”陈铭被女人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毛,脑子里赶紧又找出来一个称谓。
没想到,他这一开口,对方更不高兴了。
“谁是你大姐!我这辈分……没有这么低!”说完,眼睛瞄了其馀几个老人一眼。
几个人依旧是不言不语,无动于衷的样子。
“好了……您是长辈,就别难为我们办案民警了!”程静将陈铭推开一边,“不管您认不认识,这个宅子十三年前发生的一起凶杀案都一直存在,今天凌晨另一件轰动全市的网络直播凶杀案,也依然存在……您可以说不知道,但是我们证据确凿,这里面就是发生了凶杀案,你们有必要配合警方进行调查……取证!”
程静将“取证”两个字咬得很重,她看到女人的眼睛似乎缩了一下。
但也只是瞬间的表情,女人立刻摆摆手。
她的脸上,又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那是谁?警察同志,你说的这些案子,我们可没听说过呀。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
“陈铭,别墨迹了,赶紧检查证件,核对身份!”程静转头冲还在发愣的陈铭说。
陈铭点点头,开始逐一检查身份证。
四个老人都很配合,掏出的都是真实的、本地户籍的身份证,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住址分布在安平里附近其他街区。
女人也摸出身份证,大大方方的递给陈铭,身份证显示她叫王秀芳,五十二岁,户籍在邻市,暂住地址……正是安平里7号楼403室!
“租贷合同呢?”
芳姐从旁边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份复印件,租期从七年前开始,每年续签,最新的合同到明年年底。陈铭留意了一下,房东是一个叫“赵德柱”的人,联系电话是一个座机号。
一切看起来……合法、合理、普通。
两名年轻警察开始搜查房间。
他们检查了柜子、床底、卫生间、厨房……房间收拾得很干净,除了老人的日常用品、一些旧家具、麻将牌和茶具,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没有计算机,没有直播设备,没有凶器,没有血迹,连灰尘都没有。
卧室的床铺整洁,看起来经常有人居住。
完全是一个正常的、老人活动的居所。
与他们预期的血腥囚笼、犯罪现场,天差地别。
程静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错了。
一切都错了。
但又好象……哪里都对。
门上的血迹是真的,老人的话是真的,程谭的经历也是真的。
但眼前的房间也是真的,这些人的身份似乎也是真的。
……捧着执法记录仪,程谭象是捧着一个怪物。
“我是穿越了吗?”他扭头看向一脸严肃盯着自己的女警官,有点语无伦次,“能不能证明一下,我是谁?你是谁?这是在那个朝代?哪一段历史……”
“穿你个头……这是江州市,你租住的公寓楼,昨晚?今天……”
程静似乎被程谭这个问话扰得心烦意乱。
“对!还有墙壁……地面……地下室……”程谭似乎又记起了什么,大吼一声,再次拿起执法记录仪。
“你以为……我没有想到这些!”程静冷哼一声,看着程谭急呼呼的表情,她知道,下一个惊愕的表情一定会出现。
果然。
“我草……”一句脏话冲口而出。
紧接着,眼睛瞪着视频,程谭的一张脸猛地变得煞白……
“墙壁完好无损……地面完好无损……窗户没有封条……门没有封条……连钉子的痕迹都没有!!!天啊!”他的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象是一个发了癔症的精神病人。
“穿越!你以为你在看短视屏啊……我当时的表情,跟你一样!”程静拉开程谭家的小冰箱,在里面翻了翻,找出两瓶苏打水,将一瓶递给程谭。
她拧开盖子,将冰水灌入自己的胃里面。
是的,跟着队员的步伐,自己在这个房间一点点看过去,翻过去,一点点地沦陷……
意识的沦陷,思维的沦陷,紧接着,是所有认知的沦陷……
难道有两个403?或者……真的是时空错乱了?
不,不可能。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以难以想象的能量和周密,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替换”了这个房间!清除了所有痕迹,布置了全新的场景,甚至安排了“演员”!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
程静的目光,再次与那个自称“芳姐”的女人对上。
芳姐对她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警察同志,查完了吗?”芳姐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要是没什么事,我们这把牌……还能不能打完呀?明天一早,李老头还要去医院复查呢。”她指了指那个穿唐装的微胖老人。
程静知道,今晚在这里,她不可能得到任何直接证据了。
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
但她也不是一无所获。
这个“芳姐”,绝对不简单。那几个老人,也未必真如表面那样漠然。还有那个门外的老人,那些邻居,他的恐惧和那些话,一定是关键的突破口。
“打扰了。”程静最终说道,收敛了所有的线索查找,甚至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可能是我们接到的报警信息有误,或者地址弄错了。非常抱歉打扰各位休息。我们这就离开。”
她对陈铭等人使了个眼色。
一行人缓缓退出403房间。
芳姐起身,将他们送到门口,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没关系,警察同志也是职责所在。辛苦了,慢走。”
门,在程静面前缓缓关上。
隔绝了里面温暖的灯光和茶香,重新将他们抛回黑暗、冰冷、充满灰尘和铁锈味的楼道。
门关上的瞬间,程静似乎听到里面传来那个芳姐压低声音的一句嘀咕,带着笑:
“……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