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程谭压低声音,快速部署起来,“我们不能分散。以这个墙洞和402的门为支点。李凯、影子,你们在墙洞这边,守住夹层入口和通往403的退路。山猫、吴老师,你们在402门内两侧,如果有人从外面进来,立刻进行伏击。林茜、阿哲、小飞,你们在房间中央,靠墙,互相照应。我……”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最后弯腰捡起了脚边一把生锈的裁纸刀。
“我机动。大家记住,如果对方进来,人数少,我们尝试控制。如果人多或者有武器,不要硬拼,立刻退回403,我们堵住墙洞,等待警察。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自保和拖延时间,不是拼命。是……活下去!”
七个人凝重地点头,大家各自就位。
手电光暗下去,一点点微弱的光,是大家唯一的温暖。
房间里再次陷入等待中。
程谭紧握着裁纸刀,他的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
楼下的声音?没有。
门外的声音?没有。
窗外的声音?只有雨。
但危险临近的直觉,却越来越强烈。
就象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弥漫的那层臭氧味道。
来了。
他能感觉到危险的临近。
那个“导演”,或者他派来的“演员”,就要登场了。
而他们这八个“憋脚的演员”,将用生命作为赌注,上演最后一场……反击。
时间,滑向凌晨3点45分。
只是,程谭感觉,自己的眼皮一阵阵的下沉。
鼻血流的更多了!
隐隐约约,他听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声音:
“吱”
象是一声老鼠叫,距离李凯最近的地方,却一闪而过。
“谁!”李凯仿佛也是听到了,手上的老虎钳在虚空中挥舞起来。
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就在这时,林茜突然说,“我也流鼻血了!”
“我也是!”
“我也……”
几个人都惊恐地叫出声来。
“大家赶紧找布片,捂住口鼻……我们有可能……中毒了!”程谭感觉自己的眼皮下沉的厉害,他靠着墙艰难地说,一边自己也撕下一块布片。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就在他的斜对面,一个人站了起来。
“我有罪!”
竟然是李凯,他将手电筒对着自己的脸,狰狞而扭曲的脸,满脸的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凯……你要干什么!”影子一声大喊,却根本不起作用,眼见着李凯继续说下去:
“我……才是凶手!”
他这话出口,大家又是一惊。
“是我,布置了这个现场,拉大家来搞这个仪式……祭奠我的妹妹!”
“是我,在十三年前……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对她不管不顾,对他的冷漠,导致了她最后的死亡!”
“是我,在母亲死后,忽视了姊妹之间的感情,一而再再而三对她恶语相向,让她不得不离开我们家庭的温暖,最后被人欺负,被人侮辱……”
“我是罪魁说手……我是那个凶手!!凶手……”
“是我……杀了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
……
“不对!他不对劲……有危险!影子,快,快抱住她,堵住他的嘴!”程谭眼皮困得很,他艰难地抬起手,用尽力气呼喊起来。
可是,在眼睛的馀光里,他看见,旁边的影子……似乎也要站起来!
“我们……中毒了!”
更可怕的是视野中的变化。
房间在旋转,在扭曲。
手电筒的光芒不再是笔直的光柱,它们像融化的黄油一样流淌、扩散,把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打碎、又拼接成怪诞的型状。
墙壁上的污渍仿佛活了过来,像黑色的藤蔓一样蜿蜒爬行。
李凯那张因激动和涕泪而扭曲的脸,在晃动的光晕中,时而放大,时而缩小,像哈哈镜里的影象。
“我有罪……是我……凶手……”
李凯的声音也变了调,时而尖锐刺耳,时而低沉如兽吼,在程谭变形的听觉里来回冲撞。
他手里的老虎钳胡乱挥舞着,金属反光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李凯!冷静!把钳子放下!”但是一边说着话,影子的脸上也出现了挣扎的表情,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用极大的意志力对抗着什么。
他的鼻下,同样有暗红色的痕迹。
不止他们。
程谭转动眼珠。他看到山猫靠着门框,正用力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怪响;吴文斌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斗;阿哲和小飞互相抓着对方的骼膊,眼神涣散;林茜背靠着墙,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墙壁,指甲折断出血,她紧咬着嘴唇,试图保持清醒。
集体中毒!
不是普通的毒!
对方出手了!
这是能影响神经系统、制造幻觉、放大情绪甚至诱发自毁倾向的东西!
程谭的大脑在极致的眩晕和混沌中,艰难地挤出一丝清明。
气味……那股甜腥味!
从发现夹层入口后就一直存在,起初很淡。
后来在伪装刘莉“指控”时,大家情绪激动,呼吸急促,吸入更多……再后来,他们退回403和402交界处布防……浓度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临界点!
源头在哪里?夹层?那个被他们撬开的暗门后面?还是……整个房间的通风系统?
“通风……口……”程谭嘶哑地吐出几个字,他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指向天花板角落——那里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方形铁栅通风口。
那不是普通的通风口!这种老楼,很多通风渠道早就废弃堵塞,但这个……
“堵住……它……”程谭感觉自己的舌头开始麻木。
“是我杀了她!是我!我用冰锥……用电线……用扳手……我什么都用了!我恨她!恨她为什么那么干净!恨她为什么不肯跟我一起烂掉!我是凶手——!”
李凯的谶悔已经脱离了现实,混杂着扭曲的幻觉和深藏的罪恶感,变成了癫狂的呓语。
山猫开始用头撞门,咚咚作响,嘴里念叨着:“放我出去……我是无辜的……我只是来探险的……别杀我……别杀我……”
吴文斌则趴在地上,对着空气不停磕头:“爸……我错了……我不该看你的日记……不该来找……放过我……放过我……”
阿哲和小飞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已经语无伦次。
隐隐约约中,程谭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死人的脸,在他的面前晃动:
“你……惊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