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是刘莉,会不会另外一个阴谋等着他们?会的,一定会的,他们超过时间了,刘莉一定死了!我这边已经有了那个影子小队的线索,他们死缠难打之时,就我们的机会……”
师傅最后说的机会!
是什么机会?
师父似乎掌握了一些关于“影子小队”的关键信息,但没来得及说出口。
现在,自己要被带走了。
机会难道就这样白白流失!
十三年前的悬案,难道要再悬一个十三年?
“杨主任,”程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份通知,是谁签发的?根据是什么?我现在处理的是涉及多人生命安全、正在发生的疑似连环谋杀和非法拘禁案件!你有什么权力在这个时候……”
“权力?”杨红打断她,依旧面无表情,眼神里是一丝嘲讽,“程队长,你和我谈权力?这份通知,是局里紧急会议的决定,盖的是市局的红章。至于根据,文档上写得很清楚。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立刻交出指挥权,回市局配合调查。现场工作,由我临时接管。”
她的话音刚落,两个穿同样深色夹克的男子,一左一右站在杨红身后,目光冷冷锁定程静。
他们显然是督察处的人。
指挥车周围的警察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陈铭更是急得额头冒汗,想说什么,却被杨红冷冷的目光一轮,噎了回去。
“临时接管?”程静气极反笑,“杨主任,你知道里面现在什么情况吗?你知道嫌疑人的可能特征和危险等级吗?你知道我们刚才发现了什么新线索吗?你一个搞督察的,懂现场指挥吗?你进去,是救人还是害人?!”
“这不需要你操心。”杨红根本不为所动,她看了一眼指挥车屏幕上定格的7号楼画面,对着耳麦冷冷道:
“特警a组,我是市局督察处杨红,现在现场由我指挥。我命令,暂停一切行动,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采取其他动作。重复,原地待命。”
“什么?!”
耳麦里传来特警队长惊愕的声音,但他们是有纪律的战士,立刻回应:
“……收到。原地待命。”
程静眼睁睁看着屏幕上原本蓄势待发的特警队员,在接到命令后迅速调整了姿态,从进攻准备转为防御警戒。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杨红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暂停行动?里面的人随时可能有危险!
“杨红!”程静再也忍不住,她直呼其名,“你到底想干什么?!里面是八条人命!还有一个可能已经被杀害的刘莉!凶手可能就在楼里!你让他们待命?等什么?等里面的人自相残杀完?等凶手处理完现场大摇大摆离开?!”
杨红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程静,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只有程静和最近的陈铭能听清:
“程静,你太急了。有时候,冲得太快,会踩到雷。也会……吓跑我们要抓的鱼。”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你要找的‘主角’,可能不喜欢聚光灯太亮。我们需要一点……耐心。还有,别忘了,你自己身上,现在也挂着‘问号’。在问号擦掉之前,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安静。”
说完,她不再看程静,对身后两名手下示意:“带程队长上车。回市局。”
两名督察处的男子上前了一步。
程静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短发流下,划过紧绷的脸颊。
她看着杨红那张冰冷的脸,看着指挥屏幕上静止的画面,看着周围同事或不解或焦急的眼神,看着不远处那栋在雨中沉默如墓碑的7号楼。
师父的话在耳边回响:“打乱节奏……揪出‘导演’……”
杨红的话也在耳边:“吓跑我们要抓的鱼……你需要耐心……”
两个声音在她脑中激烈碰撞。
这份停职通知,是真的程序问题,还是……某种保护或者隔离?
无数疑问翻涌。
但她知道,此刻硬抗没有意义。督察处手持正式文档,代表的是组织决定。
她再坚持,只会让场面更僵,甚至可能真的被强行带走,那样更被动。
“好。”程静忽然平静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次看了杨红一眼,“我跟你回去。但杨主任,我希望你清楚你现在肩上的责任。里面任何一个人出事,你都得负责。”
她转身,对一脸焦急的陈铭低声快速交代:“陈铭,你留在这里,配合……杨主任工作。但眼睛放亮点,有任何异常,任何情况,立刻……想办法通知我师父。明白吗?”
陈铭重重点头,眼圈有些发红:“明白,程队!”
程静不再多说,主动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两名督察处人员紧随其后。
在上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7号楼四楼那扇隐约透出微光的窗户。
程谭,你是师傅点赞的人,是故事的主角,还有里面的所有人……你们一定要坚持住。
她在心里默念。
然后,她弯腰,坐进了轿车后座。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雨声和紧张气氛全部隔绝了。
轿车发动,缓缓驶离了安平里街区。
指挥车旁,杨红看着轿车尾灯消失在雨夜中,脸上冰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刹那,但随即恢复原状。
她转身,走向指挥车,对还在发愣的陈铭和其他人道:
“现在,我是现场最高指挥官。把所有资料,所有监控,所有通信记录,全部给我调出来。我要知道,从程谭发帖开始,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目光,投向7号楼,眼神深邃难明。
“还有,通知技术科,我要这栋楼里,除了403和402,其他所有房间,包括楼道、渠道井、天台,所有的红外热成像扫描图,立刻,马上。”
她似乎在查找什么。
或者说,在确认什么。
而此刻的402室内,对门外发生的一切变故毫不知情的八个人,刚刚因为阿哲那句“门外有脚步声”而升起的希望,很快又熄灭了。
脚步声似乎停在了外面,没有破门,没有喊话,就那么诡异地停住了。
接着,是一片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啦啦,越来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