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笑话……罪孽,皆因我而起!”
程谭喃喃重复一句话,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房间角落那个隐藏的摄象头,红灯依然在有规律地闪铄,象一只永不疲倦的邪恶之眼。
这双眼睛后面,是上百万的“观众”再看他们表演,看他们自相残杀
他们这些被困在房间里的可怜虫,不仅仅是棋子、演员,现在更成了被展示、被评判、甚至被“预定罪行”的展品。
我们在这里挣扎、恐惧、互相猜忌,每一步都可能踏向死亡,而外面那些人,却把这当成一场刺激的真人秀,用娱乐的心态参与一场关于生死和罪恶的“游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老子要打破这个噩梦!
要切断这种被窥视、被操控、被无形之手拨弄的锁链。
“不!”
程谭猛地低吼一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个箭步冲到墙角那张破桌子旁,一把扯下桌上那块原本盖着樟木箱、此刻皱巴巴的旧床单。
他几乎没有停顿,手臂用力一挥,将整张床单像渔网一样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正盖在了桌子下方那个闪铄着红点的隐藏摄象头上!
布料落下,将摄象头完全罩住,那点诡异的红光顿时被隔绝,只剩下布料下模糊的凸起。
直播间里的几十万观众,屏幕瞬间一黑,只剩下一片深蓝色的布料纹理和布料摩擦麦克风产生的“沙沙”杂音。
大家惊了!
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画面呢?!】
【被挡住了!谁干的?!】
【是那个程谭!他盖住了摄象头!】
【他不想让我们看了!】
【凭什么?!我们有权知道真相!】
【快把布拿开!不然投票判你有罪!】
【审判他!程谭阻碍真相揭露!有罪!】
【重新投票!投票!程谭是否防碍司法公正(网络版)?】
程谭不知道自己点燃了一把怒火!
但是,网络空间的喧嚣与愤怒,也被一层薄薄的旧床单暂时隔绝。
房间里,所有人都目定口呆地看着程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山猫张大了嘴,李凯眉头紧锁,影子眼神锐利地审视着程谭,林茜若有所思,吴文斌扶了扶眼镜,阿哲和小飞则一脸茫然。
“你干什么?!”山猫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急又怒,“你疯了?!那是线索!说不定能……”
“说不定什么?”程谭猛地转身,打断他。他的脸上还带着冷汗,眼神却异常清明,俨然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说不定能让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给我们更多‘提示’?还是能让他们‘投票’决定我们下一个该怀疑谁?山猫,你看清楚,我们不是在做游戏!我们被困在这里,随时可能没命!而那个摄象头,那些看直播的人,包括现在门外可能正在看弹幕的警察,我们都成了这场‘秀’的一部分!我们的恐惧,我们的猜忌,我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成了供人消遣的素材!”
他喘了口气,“从我的噩梦开始,我们就被牵着鼻子走。旧报纸、发帖、抽签、凶器、密室、骰子、纸条……每一步都象设计好的。那个幕后黑手不仅在设计我们,也在设计所有看直播的人!他在引导舆论,引导情绪,甚至……引导一种扭曲的‘正义感’!你们还没明白吗?我们在这里互相猜忌投票的时候,他们也在宣判了!赵建国有罪,王斌有罪……下一个轮到谁?金大富?张志强?还是……我们中的某一个?”
他的话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大家恍惚清醒过来。
“可是……”阿哲怯生生地说,“挡住摄象头,那个……那个控制直播的人会不会生气?他会不会……”
“他生气又如何?”程谭冷笑,“他现在能拿我们怎么样?除非他亲自进来。但他不敢,他只会躲在暗处操控。我们切断他一只眼睛,至少能打破一部分他的掌控感,让我们有机会……说点真话。”
“说真话?”山猫疑惑。
程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嘴唇上,做出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他的眼神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就着地面上厚厚的灰尘,用手指一笔一划,写下了四个字:
隔断窥探。
灰很厚,字迹在灰尘中清淅显现。
足够让所有人都看懂。
所有人这一次都看懂了!
程谭的意思是,不仅仅是物理上隔断摄象头,更要心理上隔断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探、被无形压力影响判断的感觉。
他们要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重新梳理线索,直面彼此。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雨点敲打着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发出单调而密集的声响,象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击。这场雨毫无预兆,却仿佛冲刷着外界的一切喧嚣,将这座孤岛般的凶宅包裹得更加严密。
程谭写完字,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好了,请大家信我!”
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房间里的人能听见,“摄象头暂时‘瞎’了。至少,我们接下来说的话,不会被实时直播出去。我们可以暂时放下那种被围观的表演感。现在,我们重新来。”
他看向李凯:“李哥,你是受害者家属,调查了十三年。我们现在相信,你妹妹的死,不是简单的意外或抢劫,很可能涉及金城拆迁公司,涉及多人,甚至可能涉及某种……扭曲的仪式感。对吗?”
李凯沉重地点头,眼中痛苦与恨意交织。
程谭又看向吴文斌:“吴老师,你父亲当年被雇佣测量这个房间,保留了证据,良心不安,最后把东西藏在这里。你是为了查明父亲参与的真相而来。对吗?”
吴文斌默默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
“山猫,你是个喜欢冒险的户外爱好者,被网络抽签吸引而来,装备齐全但应该与旧案无关,只是想寻求刺激,现在恐怕只剩下后悔和恐惧。”
山猫脸色难看,但没否认。
“阿哲,小飞,你们认识王斌,知道一些他的往事,可能隐约感觉到他的死不对劲,所以也被吸引来,想看看是否与这旧案有关,或者……担心自己因为认识他而被牵连?”
阿哲和小飞拼命点头。
“林茜,”程谭转向一直冷静观察的女人,“你有特殊的消息渠道,知道王斌的死,你在调查,为了某个可能与李婉有关的人。我暂时相信你的说法。至少,你今晚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
林茜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影子,”程谭最后看向最神秘的男人,“你身份不明,极度冷静专业。你可能是警察,可能是退伍军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但到目前为止,你的行动没有危害我们,甚至在试图找出路和保护大家。我暂时也选择相信你。”
影子淡淡地说:“我的确受过专业训练。我的目的,是防止这里出现最坏的结果,并尽可能找出真相。”
程谭深吸一口气:“那么,我自己。程谭,一个被诡异噩梦缠身、可能被利用、也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的倒楣蛋。我的记忆有缺失,我的经历无法用常理解释,但我也在拼命想弄清楚这一切。”
他顿了顿,“我们现在有共同点:第一,我们都想活着离开这里。第二,我们都想弄清楚十三年前李婉死亡的真相,以及今晚这个局的真相。第三,我们都可能是幕后黑手的目标或棋子。”
“所以,互相猜忌、投票决定谁可疑,有用吗?”程谭压低声音,“如果凶手真的在我们中间,他巴不得我们内讧。如果不是,我们内讧只会让真正的黑手看笑话,甚至可能让我们在恐慌中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那我们该怎么做?”李凯沉声问,他手中的骰子捏得更紧了。
“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