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八个面色惨白的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光线暗淡。两束强光手电的光柱交错,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切割出颤斗的光斑,照出几张写满恐惧的脸。
程谭的脚边,半截暗红色口红,躺在深蓝色丝绒盒子里,象一滴凝固的血。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脚下的密室还有第二层?藏着金大富他们真正想掩盖的秘密?
每个问题都象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每个人的咽喉。
也低住了众多的网友。
看热闹的不经意之间互换了身份,他们也成为了演出的主角。
被逼上来的主角,不是演唱会争相要争取那只绚烂的话筒!
看吧,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观看人数突破了难以置信的五十万大关,并且还在以每秒上千的速度增长。
平台老板笑呵呵,流量走得比所有熬夜写书的网络小说家都艳羡!
他们有了充足的理由,在这种涉及疑似真实犯罪和公共安全的事件面前,维持直播畅通、让更多人看到、或许能提供线索,成了唯一的选择。
一个个弹幕如海啸般淹没画面:
“他说凶手在八个人中间!!!!”
“我的天哪!是谁?!”
“影子!他最冷静最专业!”
“林茜!她知道太多!”
“吴文斌!他父亲的箱子!”
“山猫!他太暴躁了!”
“阿哲小飞!他们认识王斌!”
“李凯!他有复仇动机!”
“程谭!他的噩梦就是钥匙!”
“每个人都有可能!!!”
“密室第二层是什么?!”
“金大富到底要掩盖什么?!”
“警察呢?!警察为什么还没上来?!”
“楼里有炸弹?!操!”
“这个疯子!他要把所有人都玩死!”
“救命啊我不敢看了可是又忍不住!”
一个现代化的二线城市,网络火了起来,论坛和各种社交媒体上,信息和分析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开始逐帧分析直播回放,试图从每个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中找出破绽;有人整理了八个人的所有已知信息,做成对比图表;有人试图根据“仪式”、“献祭”、“五角星”等关键词,搜索相关的犯罪模式;更有人开始人肉搜索每个人的背景,试图找出他们与十三年前案件的潜在联系。
而在安平里7号楼下,警方确实已经到了,但被阻隔在外。
三辆警车,两辆特警的黑色装甲车,以及排爆专家的专用车辆,将街口封锁。
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在破败的建筑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和警察以车辆为掩体,警剔地注视着那栋如同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7号楼。
程静站在警戒线后,举着望远镜,脸色异常凝重。
她将嘴里的香烟狠狠吸了一口,取出来,狠狠地掐掉。
嘴里吐出一口烟雾,她的耳机里传来各小组的汇报:
“排爆一组报告,一楼入口发现疑似压力感应设备,连接线路复杂,拆除需要时间,预计至少十五分钟。”
“狙击组已就位,5号楼目标房间窗帘紧闭,热成像显示三人仍在室内,无明显移动。”
“技术组报告,直播信号源除了程谭家中计算机和5号楼流动信号外,在7号楼内部也检测到微弱的无线信号发射,位置无法精确定位,可能带有屏蔽设备。”
“谈判专家已就位,但无法与室内人员创建直接通话联系。”
十五分钟。
程静看了眼手表:2点53分。
距离凌晨3点,还有七分钟。
进退维谷啊!
如果师父的推测正确,如果当年李婉的死亡时间(凌晨3-4点)真的是某种“仪式时间”,那么七分钟后,这个房间内可能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程队,强攻吗?”陈铭焦急地问,“排爆需要时间,但我们可以尝试从外墙攀爬,或者从楼顶索降……”
“不行。”程静还是断然否决,“对方既然能布置一楼的压力感应设备,就可能在楼体其他位置也有布置。贸然行动会害死里面的人,也可能害死我们的队员。”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凶手在八人中间。密室有第二层。仪式需要观众。金大富要掩盖秘密……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碰撞。
“陈铭,”她突然开口,“立刻查两件事:第一,十三年前,安平里这片局域的拆迁规划到底是什么?金城拆迁公司当时承接的具体是哪个项目?项目的甲方是谁?第二,查刘莉,402室的那个单身女人,我要知道她的一切——什么时候搬走的?现在还活着吗?如果死了,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越快越好!”
“是!”陈铭立刻跑到指挥车旁,开始联系后方数据库。
程静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403室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木板缝隙后,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透出,那是房间里手电的光。她仿佛能通过这些木板,感受到里面八个人此刻极致的恐惧和互相猜忌。
凶手,就在他们中间。
会是谁?
……
403室内。
死寂被李凯嘶哑的声音打破:“我不信……我不信我们中间有凶手……这又是离间计!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但他说得有道理,”影子这一次冷静得可怕,他的目光看起来很凶,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从逻辑上讲,最了解这个房间、最可能提前布置这一切、最可能知道密室存在的人,确实最有可能在我们中间。”
“那你觉得是谁?”山猫瞪着影子,“你最可疑!你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冷静是因为我受过专业训练,”影子一脸平静,“但如果你要怀疑,每个人都有嫌疑。你,山猫,你从一开始就表现得象个体力充沛、喜欢冒险的户外爱好者,但你的背包里工具太齐全了,象是早有准备。”
山猫脸色一变:“你放屁!我这是习惯!”
“还有你,吴文斌,”影子转向考据癖,“你父亲的箱子和资料是关键线索。你今晚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你继承了父亲的‘工作’,或者……良心不安,想来做个了结?”
吴文斌扶了扶眼镜,嘴唇颤斗,终于还是吐出几个字:
“我们……难道现在,就开始审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