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袋子里,是一叠照片,大约十几张。
李婉的单人照,她与别人的合影——与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与几个看起来象同事的年轻女孩,甚至有一张……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男人背对镜头,只露出小半个侧脸,看不清面容,李婉靠在他肩头,笑得很幸福。
第二个袋子里,是几封信件。
信封已经泛黄,收信人都是“李婉”,寄信人署名只有一个字:“凯”。
是李凯写的信。
内容,是一些家常问候和鼓励,字里行间透着兄长对妹妹的关爱。
第三个袋子里,是一个褪色的红色绒布首饰盒。
打开,里面不是首饰,而是几样小东西:一枚褪色的卡通徽章,一把小小的已经生锈的钥匙,还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黑色的,长长的,女性的头发。
“这些……”林茜看着这些东西,眉头紧锁,“这些都是李婉的私人物品。为什么会藏在这里?是谁藏的?”
就在这时,李凯被拉了上来。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用旧床单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他把那东西轻轻放在地上,解开床单。
一个老樟木箱子,出现在大家面前。
箱子大约六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宽,三十厘迈克尔。
深棕色的樟木,表面有自然的木纹和岁月留下的细小划痕。
箱盖的铜合页已经氧化发黑,刚才那个生锈的黄铜挂锁被打开放在一边。
“这就是下面的箱子?”程谭问。
李凯点点头,他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轻轻打开箱盖。
箱子里,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整齐地码放着更多李婉的遗物:几本笔记本,一个针线盒,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一件毛衣,一条围巾,还有一个铁皮的饼干盒。
下层,才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的东西。
工具。
不是散乱地扔着,而是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象是一个专业的工具箱:
左边,是一排大小不一的扳手,从最小号的六毫米到最大号的二十四毫米,一共八把,每一把都擦得锃亮,没有一丝锈迹。
右边,是几卷不同规格的电线,有黑色的橡胶皮电线,也有花色的塑料皮电线,全都缠绕得整整齐齐。
中间,则是一些杂项工具:两把不同尺寸的螺丝刀,一把钳子,一把锤子,一把美工刀,甚至还有……一把冰锥。
却不是程谭梦里的细长冰锥,看起来象是用于冰雕或破冰的冰锥,尖端闪着寒光。
在这些工具的最上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写字。
“这……”山猫的声音都变了调,“这简直就是一个……一个‘凶器套装’!所有程谭梦里出现过的工具,这里都有!而且还更全!”
程谭紧紧盯着那把冰锥,那把锤子,那把美工刀……是的,这些都是他梦里的“凶器”。但这里的工具如此整齐,如此干净,与地上那些散落的锈迹斑斑的“凶器”形成了鲜明对比。
与自己梦境里面的凶器,也不一样!
“这些工具是新的,”影子拿起那把冰锥,仔细检查,“至少,保存得非常好。没有使用痕迹,没有血迹,甚至没有灰尘。象是有人专门收集、保养,然后放在这里的。”
“又是谁?”李凯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斗,“是谁把我妹妹的东西,和这些……这些该死的东西放在一起?!是谁?!”
林茜蹲下身,仔细查看箱子里的物品。
她先翻了翻上层的笔记本,快速浏览了几页,然后打开那个铁皮饼干盒。
饼干盒里没有饼干,放着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几张过期的粮票,几枚早已不流通的硬币,几张邮票,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已经发脆的纸。
林茜小心地展开。
一张手绘的平面图。画得很粗糙,但能辨认出是一个房间的布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卫生间。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点。
“这是……”林茜将图递给李凯,“这个房间的平面图。403室。”
李凯接过图,手电光下,他能清楚看到那些红笔标注的点:一个在床边(映射地上电线散落的位置),一个在桌子旁(映射扳手的位置),一个在房间中央(映射裁纸刀、镇纸、老虎钳的位置),还有一个……在卫生间门口。
“这些标注是什么意思?”考据癖凑过来看,“犯罪现场重建?”
“不,”影子的声音冷了下来,“更象是……‘布置图’。指示工具应该放在什么位置的图。”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地上的那些“凶器”是按照这张图来摆放的,那就意味着今晚的一切,包括这些散落的工具,都是有人根据这张图精心布置的!
“看背面。”林茜提醒。
李凯将纸翻过来。
背面用同样的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而用力:
“记忆需要锚点。痛苦需要型状。”
这行字比“该来的,都要来”更加晦涩,但也更加……病态。
“记忆需要锚点……”程谭喃喃重复,“什么意思?”
“也许是指这些工具,”影子分析,“它们作为‘锚点’,用来唤醒或固定某些记忆。也许是凶手的记忆,也许是受害者的……或者,是旁观者的。”
“痛苦需要型状……”林茜接口,“痛苦是无形的,但通过这些具体的工具——冰锥、电线、扳手——痛苦被赋予了型状,变得具体,变得可触摸,变得……可以被重复体验。”
她的分析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收集李婉的遗物,收集与凶器类似的工具,绘制房间布置图,写下这些晦涩的句子……做出这一切的人,心理状态显然已经不正常。
“这个人……”李凯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这个人不仅知道我妹妹的案子,不仅收集了她的遗物,还……还在用这种方式‘重温’或者‘纪念’那场罪行。他是个变态!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这个人可能就在我们中间。”影子突然说。
“这个箱子显然不是十三年前就在那里的,”影子继续分析,“樟木箱虽然旧,但内里的工具是新的,李婉的遗物也保存得太好。这应该是后来有人放进密室的。而密室的位置如此隐蔽,知道的人很可能就是当年案件的参与者,或者……最接近案件的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我们八个人里,谁有可能知道这个密室的存在?谁有可能拿到李婉的遗物?谁有可能……心理扭曲到做这种事?”
沉默。
然后,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声音响起了。
是考据癖。
他扶了扶眼镜,脸色苍白。
他看着那个樟木箱,看着里面的工具和遗物,缓缓开口:
“我大概知道……这个箱子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