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连同直播间无数双眼睛,都死死锁定了一小片被照亮的空间。
程谭的视线在强光中眩晕了一瞬,随即,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不,不是直接“看到”。更象是一种从视网膜直接烧灼进大脑皮层的扭曲的幻象,在真实的光柱和卫生间模糊的轮廓之上,叠加了一个清淅得可怕的影象——
一根细长的闪着寒光的冰锥。
它凭空出现,悬在视野中央,尖端凝聚着一道冰冷的锐利。然后开始疯狂地膨胀、拉长、增殖……一根,两根,无数根!它们旋转着,交织着,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死亡丛林,带着刺破耳膜的尖啸,碾压般地穿刺过来!
“啊——!”程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向后跟跄,撞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他知道,这都不是真实的冰锥。
是幻觉。是那纠缠不休的“第一夜”的噩梦,以最猛烈的方式回溯,爆发出来了。
画面仅仅是一闪。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画面所有的眼睛里面,都出现了!
还没有等大家的惊愕声完全发出,这幻觉消失得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
两束强光手电的光柱,此刻才真正清淅地照亮了狭小卫生间内部的情形。
再没有铺天盖地的冰锥,没有超自然的恐怖景象。只有斑驳脱落的瓷砖墙壁,一个锈迹斑斑的蹲便器,一个碎裂的洗手池,以及满地厚厚的灰尘和不明污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腐气味,一股陈旧的化学制品气味撞向鼻尖,感觉是那么的呛人。
在洗手池下方靠近墙角的角落里,真实地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反光。
影子率先踏步进去,李凯紧随其后,手电光聚焦在那个角落。
那是一个已经变形生锈的简易金属支架,象是一个老式淋浴喷头的底座。在支架与墙壁的缝隙里,卡着一个东西。
影子小心地将其抠出来。
一个密封的透明塑料证物袋出现在大家面前。袋子很旧,边缘有些发黄,但密封条完好。袋子里面,没有冰锥,也没有任何凶器。
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同样泛黄的纸条。
塑料袋表面覆盖着一层水珠——看起来并非血珠,只是这个潮湿角落里凝结的普通水汽,刚才那“嘀嗒”声,很可能就是这些水珠汇聚滴落的声音。但它足以牵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李凯一把从影子手中拿过那个证物袋,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斗。他走到客厅稍亮一点的地方,其他人都围拢过来,直播镜头也忠实地将这一幕传输出去。
弹幕已经疯了:
【吓死我了!刚才那是什么特效?镜头畸变?】
【不是特效吧!那个楼主反应太真实了!】
【冰锥!谁搞了这个一个特效!世界末日吗?】
【袋子里是什么?快打开看看!】
【这地方太邪门了……我后背发凉……】
【绝对是真的出事了!我已经报警了!】
李凯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已经有些脆弱的证物袋密封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里面的纸条。
折叠的纸条被缓缓展开。
上面没有血迹,没有复杂的符号,只有一行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
字迹有些潦草,但用力很深,几乎划破纸背:
“该来的,都要来!”
简单的六个字,一个逗号,一个感叹号。
却象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也通过直播画面,震撼了屏幕前成千上万的观众。
“该来的……都要来……”李凯喃喃地重复着,眼神剧烈地波动着,“这是什么意思?谁留下的?什么时候留下的?是……我妹妹?还是……凶手?”
象是一个预言,还是一个诅咒,精准地映射了今晚他们七人因各种缘由聚集于此的困境,映射了程谭那接连爆发的噩梦,映射了这房间里复现的凶器,映射了窗外无数的眼睛和门外的封堵……也攥紧了所有人的小心肝。
“妈的……这个局,还欲罢不能了!”老k似乎有些急了,刚开始是自己搞的一出,现在看来自己也入了局。
“冰锥……”靠在墙上的程谭,忽然嘶哑地开口。
他的幻觉已经消退,但残留的恐惧和那行字带来的冲击,让他的思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第一晚……我梦见的就是这个冰锥……”
他抬起头,眼神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脸,最后停留在李凯手中的纸条上,又通过纸条,看向了更遥远的黑暗中。
“我查过……”程谭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淅,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那个人,已经死了!”
“哪个人?”李凯猛地转身,死死盯住程谭,“你说清楚!哪个人死了?和冰锥有什么关系?和你第一个梦有什么关系?!”
程谭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说道:“在做了那些噩梦,特别是看到报纸后……我虽然害怕,混乱,但也忍不住认真去查过……用我能想到的各种能想到的方式,去搜索和‘安平里7号楼’、‘李婉’、‘十三年前凶案’可能相关的任何信息……论坛,旧新闻网站的缓存,甚至一些……不那么上台面的信息角落。”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组织一下自己了语言,也仿佛在抵抗内心的恐慌。
“关于‘冰锥’……我在一个非常冷门、几乎废弃的江州本地生活论坛的深层存盘里,看到过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帖子。发帖时间大概是八九年前。发帖人自称是当年住在安平里附近的一个老人。他在帖子下面跟别人闲聊时,提到过一嘴,说记得李婉案子发生前大概一两个月,有个男人经常在安平里一带转悠,行为有些古怪,有一次还在五金店门口跟人争执,说什么‘冰锥最好用,干净利落’之类的怪话……当时没人当真,觉得是个怪人。帖子很乱,信息也很模糊。”
程谭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凯脸上:“我顺着那个帖子残留的一点点线索,结合其他零星信息,花了很大力气……最终确认,帖子提到的那个当年行为古怪、提到‘冰锥’的男人……姓赵,叫赵建国。是个下岗工人,独自居住,性格孤僻。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三周前……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