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老臣沥血陈忠言 奸佞毒计藏祸心
夜色如墨,泼洒在京城的青砖黛瓦之上。吏部尚书李嵩的府邸,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的“尚书府”匾额,在朦胧月色下透着几分凛然正气。府内书房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个佝偻却挺拔的身影,正是年过花甲的李嵩。
他刚处理完几份积压的公文,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忽闻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伴随着管家压低的嗓音:“大人,府外有个少年求见,说是持有狼牙营的信物,还有要事相告。”
李嵩眉头微蹙。狼牙营远在鹰嘴崖,与他素无往来,深夜遣人送信,定然非同小可。他沉声道:“让他进来,带到书房见我。”
片刻之后,小石头被管家领了进来。少年一身粗布短打,脸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甫一进门,便对着李嵩深深一揖,从怀中掏出那枚狼牙令牌,双手奉上:“李大人,晚辈小石头,奉呼延将军与林壮士之命,特来送信。”
李嵩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狼”字烙印,眸色渐沉。这令牌的样式,乃狼牙营独有,绝非伪造。他抬眼看向小石头,沉声问道:“呼延将军让你送的是何信件?又为何要深夜来寻老夫?”
小石头不敢怠慢,连忙解下背上的布包,将里面誊抄好的密信与一份地图取出,双手呈给李嵩:“大人请看,这是魏庸通敌北狄的密信,还有他暗中修建的鹰嘴崖密道地图。那密道直通京畿驿站,北狄铁骑若从密道潜入,京城危在旦夕!”
“什么?”李嵩浑身一震,连忙接过密信与地图,快步走到烛火旁,逐字逐句地细看。烛火跳跃,映着他的脸庞,从最初的惊疑,到渐渐的凝重,最后化为满脸的震怒。
密信上的字迹,正是魏庸亲笔,字里行间皆是与北狄首领的勾结之语,不仅许诺要助北狄铁骑攻破京城,更列出了朝中几位忠良之臣的名单,扬言要除之后快。而那密道地图,更是标注得详尽无比,从鹰嘴崖暗牢,蜿蜒曲折,直抵城外三十里的清风驿,沿途的暗哨、关卡,一目了然。
“竖子!误国误民的竖子!”李嵩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老夫早就看出魏庸此人包藏祸心,没想到他竟胆大至此,敢通敌叛国!”
小石头见他如此激动,连忙补充道:“李大人,呼延将军说,魏庸党羽遍布朝野,此事若是贸然声张,怕是打草惊蛇。他让晚辈将密信分送您与御史大夫张大人、户部侍郎王大人,三位大人皆是朝中忠良,若能联手发难,定能将魏庸这奸贼绳之以法!”
李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识,在清风驿遭遇截杀,又在城门口险象环生,却依旧能将密信安然送到,实属难得。
他扶起小石头,沉声道:“好孩子,辛苦你了。此事关系到江山社稷,老夫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呼延将军与你的一番苦心。你且放心,待老夫与张大人、王大人商议之后,定会向陛下奏明此事,还天下一个公道。”
小石头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对着李嵩再次躬身行礼:“多谢李大人。晚辈还要去给张大人与王大人送信,就不多叨扰了。”
李嵩点了点头,唤来管家,叮嘱道:“备两匹快马,再取些碎银,护送这位小壮士去张大人与王大人的府邸。切记,要走僻静小路,避开宵禁的兵士,莫要引人注意。”
管家连忙应下,领着小石头离去。书房内,李嵩独自一人站在烛火旁,望着桌上的密信与地图,眉头紧锁。他知道,此事绝非易事。魏庸如今官拜兵部尚书,手握兵权,又深得陛下信任,朝中党羽众多,想要扳倒他,难如登天。
稍有不慎,不仅他们三人会身首异处,就连远在鹰嘴崖的呼延烈,也会受到牵连。狼牙营乃是大靖的精锐之师,若是被魏庸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李嵩沉吟片刻,终究是咬了咬牙。他一生忠君爱国,岂能坐视奸佞误国?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将这桩惊天阴谋公之于众。
他转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枚刻有“李”字的玉佩。这是他与御史大夫张衡、户部侍郎王彦的信物,三人乃是同年进士,相交莫逆,平日里虽因政见不同偶有争执,却皆是心怀天下的忠良之臣。
他拿起玉佩,快步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将魏庸通敌之事简略说明,又约张衡与王彦于明日寅时,在城外的白云观相见。写完之后,他将书信与玉佩一同封入信封,唤来心腹家丁,沉声吩咐道:“将此信连夜送往张大人与王大人的府邸,务必亲手交到他们手中,不可经过第二人的手。”
家丁领命而去。李嵩坐在书桌前,久久未动。窗外的夜色越发浓重,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敲得人心头发紧。他知道,从今夜起,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与此同时,御史大夫张衡的府邸内,同样是灯火通明。张衡接过小石头送来的密信与地图,看完之后,气得须发皆张,当场便要入宫面圣,却被身旁的幕僚拦住。
“大人,不可!”幕僚急声道,“魏庸深受陛下信任,您此刻入宫,无凭无据,陛下定然不会相信。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魏庸有所防备。不如先按李大人的意思,明日与李大人、王大人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张衡冷静下来,细细一想,觉得幕僚所言有理。他长叹一声,对着小石头道:“好孩子,你且先去王大人的府邸送信。此事事关重大,老夫定当与李大人、王大人联手,扳倒魏庸这奸贼!”
小石头应了一声,随着管家离去。张衡望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户部侍郎王彦的府邸,亦是如此。王彦看完密信与地图,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国之将亡,必有妖孽。魏庸这等奸佞,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待小石头将最后一封密信送到王彦手中时,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一夜未眠的少年,骑着快马,在管家的护送下,朝着城门口疾驰而去。秦锋还在城外等着他,他必须尽快将送信的消息告知秦锋,也好让呼延将军安心。
而就在小石头离开京城的同时,京兆府尹的府邸内,魏庸的心腹幕僚,正将一封书信呈给京兆府尹。书信上,正是周怀安关于城门口遭遇秦锋,未能截杀小石头的禀报。
京兆府尹看完书信,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猛地将书信揉成一团,咬牙道:“废物!一群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抓不住,留你们何用?”
幕僚连忙躬身道:“大人息怒。那秦锋乃是狼牙营副将,身手不凡,又手持呼延烈的令牌,周大人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属下已经派人盯着李嵩、张衡与王彦的府邸了。那少年昨夜分别去了三家,想来是送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京兆府尹闻言,眸色一凛:“你的意思是,呼延烈那厮,竟想联合李嵩三人,在朝堂之上发难?”
“极有可能。”幕僚沉声道,“魏大人早就说过,呼延烈此人,乃是心腹大患。如今他手握魏大人通敌的证据,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大人,此事必须尽快禀报魏大人,让他早做准备。”
京兆府尹点了点头,连忙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将此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魏庸。写完之后,他唤来一名身手矫健的护卫,沉声吩咐道:“快马加鞭,将此信送往兵部尚书府,务必亲手交给魏大人。若是耽误了大事,提头来见!”
护卫领命而去,策马消失在晨光之中。京兆府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席卷整个京城。
而此时的兵部尚书府内,魏庸正坐在书房内,品着香茗,听着属下的禀报。他一袭锦袍,面容儒雅,看上去宛如一位温润的读书人,谁也想不到,此人竟是一个通敌叛国的奸佞之臣。
“大人,京兆府尹传来消息,昨夜呼延烈派人送了密信给李嵩、张衡与王彦三人,想来是握着大人的把柄了。”属下躬身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魏庸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却毫无惧色:“把柄?不过是几封无关痛痒的书信罢了。李嵩三人虽是忠良,却也翻不起什么大浪。陛下信任的是我,只要我略施小计,便能让他们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让周怀安带人,明日在白云观附近埋伏。李嵩三人定然会在那里商议对策,届时,便将他们一网打尽。再给他们扣上一个‘勾结呼延烈,意图谋反’的罪名,看陛下还会不会信他们的鬼话!”
“是!”属下躬身应道,转身离去。
魏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嘴角的笑容越发冰冷。李嵩、张衡、王彦,还有呼延烈,你们一个个,都得死!这大靖的江山,迟早是我魏庸的囊中之物!
晨光渐盛,洒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看似平静的京城之下,暗流涌动,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