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设伏布奇兵,黑风谷卧底传密信
雪色漫过了中军大帐的窗棂,将帐外的夜色晕染得一片苍茫。议事的烛火燃到了后半夜,牛油的香气渐渐淡了,炭火盆里的炭块烧得通红,偶尔爆出几点火星,落在青石板上,转瞬便没了踪迹。
呼延烈敲定了林宇的计策,当即传令下去:命副将秦武领三千精锐,连夜赶往野狼谷设伏,务必在两日内将滚石擂木、火油箭矢尽数布置妥当,且沿途严禁走漏半点风声;又令斥候营挑选二十名身手矫健、口齿伶俐的兵士,乔装成流民,分批潜入黑风谷附近,伺机接触赤面狼的部众,传递“黑旗军主力已尽数南下剿匪,北境空虚”的假消息;余下两千兵马,由他亲自坐镇中军,每日照旧擂鼓操练,摆出一副主力仍在营中的假象,迷惑蛮族的探子。
军令如山,将领们领命之后,便各自匆匆离去。大帐里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呼延烈和林宇两人。
呼延烈亲自给林宇倒了一碗热酒,递过去时,指节分明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这杯酒,是本将军谢你的。若此战能胜,你居功至伟。”
林宇双手接过酒碗,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四肢百骸的寒意。他仰头饮尽,碗底映着烛火的光,亮得晃眼:“将军谬赞,卑职只是尽了分内之事。此战能否成功,关键还在将士们用命,以及消息是否能瞒得住蛮族和流寇。”
“你倒是清醒。”呼延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放下酒壶,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野狼谷的位置,“这野狼谷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谷道可通,确是设伏的绝佳之地。但蛮族的首领是那老奸巨猾的忽必烈,此人征战数十年,极善察探地形,如何能引他心甘情愿地进入谷中,却是个难题。”
林宇沉吟片刻,目光在沙盘上逡巡,最后落在了谷口外的那片开阔地上。那片地方,是蛮族南下必经的草场,也是黑旗军平日里牧马的地方。他眼睛一亮,开口道:“将军,蛮族此番南下,为的是抢掠粮草物资。咱们可以在野狼谷口外的草场上,故意留下一批‘疏于看管’的粮草,再派几十个老弱残兵看守。忽必烈见北境空虚,又有粮草可抢,必然会下令大军全速前进,直扑谷口。届时,只要先将那批老弱残兵击溃,他定会以为我军不堪一击,毫无防备地率军入谷。”
“妙!”呼延烈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就按你说的办!明日一早,我便命人将营中三成的粮草运往谷口草场,再挑五十名老卒前去看守。这些老卒皆是军中老兵,演戏的本事,怕是比冲锋陷阵还要强几分。”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将埋伏的细节一一敲定:秦武的三千精锐,分作三队,一队埋伏在谷口两侧的悬崖上,负责截断蛮族的退路;一队藏在谷内的密林里,待蛮族大军入谷后,从两侧杀出;最后一队,则由秦武亲自率领,守在谷的尽头,防止蛮族冲破防线。而火油和滚石擂木,要分作三层布置,层层递进,务必让蛮族进得来,出不去。
夜色最深的时候,林宇才离开了中军大帐。
帐外的风雪依旧凛冽,他裹紧了身上的粗布兵甲,踩着没膝的积雪往斥候营的营帐走。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可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他回到营帐时,王二正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打盹。听到动静,王二猛地惊醒,看到是林宇,连忙爬起来,压低声音问道:“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将军跟你说啥了?你这临时参谋,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宇笑了笑,将身上的雪抖落干净,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自然是真的。明日起,我便要跟着将军,一同谋划战事了。”
王二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小子……可真是出息了!当初我还以为你就是个识文断字的书生,没想到竟能想出破局的计策,连将军都对你赞不绝口!”
林宇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黑旗军的营地便忙碌了起来。一队队兵士赶着马车,拉着粮草往野狼谷的方向去,马蹄踏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辙印;另一队斥候,则换上了流民的衣裳,背着破烂的包袱,混在逃难的百姓里,往南边的黑风谷而去。
林宇跟着呼延烈,站在营门口的高台上,看着远去的队伍。呼延烈的目光深邃,落在漫天风雪里,沉声道:“林宇,你说,那忽必烈会上当吗?”
“会的。”林宇的声音很肯定,“蛮族连年遭受雪灾,粮草匮乏,早已是饥寒交迫。只要咱们的戏演得够真,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赤面狼那边的假消息,也会让他误以为咱们无暇北顾。此消彼长之下,他必然会铤而走险。”
呼延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三日后,北境的蛮族营地。
忽必烈坐在牛皮大帐里,听着探子的回报,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探子说,黑旗军的主力确实已经南下,营中只剩下老弱残兵,而且在野狼谷口的草场上,还囤积着大批粮草,看守的兵士不过数十人,个个面黄肌瘦,不堪一击。
“哈哈哈!”忽必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酒碗都晃了晃,“天助我也!呼延烈这匹老狼,竟然真的被南边的流寇牵制住了!传我命令,明日一早,全军拔营,直奔野狼谷!先抢了粮草,再一举攻下燕州城!”
帐内的蛮族将领们齐声应和,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满是掠夺的欲望。他们早已被北境的严寒和饥饿折磨得苦不堪言,此刻听到有粮草可抢,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与此同时,南边的黑风谷。
赤面狼正坐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喝着烈酒,啃着酱牛肉。他生得满脸络腮胡,左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正是因此,才得了“赤面狼”这个绰号。
一个瘦高的汉子从外面走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大哥,刚收到消息,黑旗军的主力,真的南下了!咱们安插在黑旗军营地附近的探子说,这几日,呼延烈只留了两千老弱守营,其余三千人,都跟着秦武南下剿匪去了。而且,北边的蛮族,好像也准备动手了。”
赤面狼的眼睛眯了眯,放下酒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呼延烈这老东西,终究是顾此失彼了。哼,等蛮族攻破了北境,他就算剿灭了咱们又如何?燕州城,早晚是别人的囊中之物。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呼延烈老奸巨猾,咱们还是得小心些。你再派几个人去北境打探打探,确认一下消息的真假。另外,传令下去,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若是黑旗军真的空虚,咱们便趁机北上,也分一杯羹!”
瘦高汉子领命而去,山神庙里,只剩下赤面狼一人。他端起酒碗,仰头饮尽,眼中闪过一丝野心。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黑风谷这弹丸之地。他要的,是燕州,是整个北境!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几个被派去北境打探消息的手下,刚出了黑风谷,便被几个乔装成流民的黑旗军斥候盯上了。斥候们一路尾随,找准机会,将其中一人掳走,带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山洞里,林宇正等着他们。
被掳来的流寇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求饶。林宇看着他,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是赤面狼的人。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跟我们合作,回去给赤面狼传假消息,说北境确实空虚,蛮族已经发兵;二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洞壁上的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上。
那流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我合作!我愿意合作!求求你们,别杀我!”
林宇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人给这流寇松了绑,又塞给他一袋银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赏。记住,你若敢耍花样,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流寇拿着银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山洞。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旁边的斥候忍不住问道:“林参谋,这小子可信吗?万一他回去之后,跟赤面狼坦白了怎么办?”
林宇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不会的。此人贪生怕死,又爱财如命。一袋银子,足以让他铤而走险。而且,就算他坦白了又如何?赤面狼野心勃勃,就算知道这是个圈套,他也会抱着侥幸心理,想要趁机分一杯羹。”
风雪依旧在呼啸,野狼谷的悬崖上,秦武的三千精锐,已经潜伏了整整两日。他们裹着白色的毡毯,趴在积雪里,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远远望去,竟看不出半点人影。
谷口外的草场上,五十名老卒懒洋洋地守着粮草,有的靠着马车打盹,有的聚在一起闲聊,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而在北境的地平线上,一支黑压压的队伍,正踏着积雪,朝着野狼谷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蹄声震碎了雪后的寂静,也敲响了一场血战的前奏。
林宇站在野狼谷附近的一座山峰上,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蛮族大军,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可他的目光,却比这风雪还要凛冽。
一场伏击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远在黑风谷的赤面狼,还在做着他的春秋大梦,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朝着他,缓缓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