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断戟残旗处,烽烟识故人
残阳如血,泼洒在王者峡谷的断壁残垣之上,将那些碎裂的旌旗染成了暗紫色,风掠过的时候,残破的布片猎猎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林宇拄着半截锈蚀的铁枪,半跪在一片焦土之中,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鼻腔里的血腥味,让他有些头晕目眩。他的铠甲上布满了剑痕与箭孔,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血,黏腻的血液将衣衫与皮肤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着肉。
“咳……咳咳……”林宇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视线扫过四周,入目之处,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身披玄甲的魏军士兵,有穿着红袍的蜀军锐卒,还有几个和他一样,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布甲,手里攥着断裂兵器的小兵。
这里是王者峡谷最偏僻的东隘口,本是两军交战时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谁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会在这里爆发得如此惨烈。
林宇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句话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从他穿越到这个王者大陆,成为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兵开始,就从未停止过。别人穿越,要么是皇子王孙,要么是盖世英雄,再不济也是个能在酒馆里听书,偶尔还能捡本武功秘籍的江湖客,可他呢?一睁眼,就是军营里那硬邦邦的木板床,耳边是震天的号角声,还有老兵粗声粗气的呵斥——“小子,发什么呆!拿上你的枪,跟老子去巡营!”
他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连枪杆都握不稳,第一次上战场,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要不是身边一个叫王二的老兵拉了他一把,他早就被敌军的骑兵挑飞了。后来王二死了,死在了一场攻城战里,被一块从城墙上掉落的巨石砸中,连句遗言都没留下。从那以后,林宇就变了,他不再幻想着什么奇遇,什么系统,他只知道,想要活下去,就得握紧手里的枪,就得比别人跑得快,比别人更狠。
这一晃,就是三年。
三年时间,他从一个连血都不敢见的新兵蛋子,变成了一个能在乱军之中杀出血路的老兵,他的名字,也从“那个新来的小子”,变成了同袍口中的“林哥”。可只有林宇自己知道,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来自现代的普通人,他会想家,会想手机里的游戏,会想街边小摊上的烤串,那些东西,在这个刀光剑影的世界里,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林哥……林哥你怎么样?”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林宇的思绪。
林宇转过头,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少年叫小石头,是三个月前刚入伍的新兵,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的右腿被一支断箭刺穿,鲜血浸透了裤腿,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洼。
林宇咬着牙,撑着铁枪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小石头身边,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别动,你的腿伤得很重,先止血。”
他说着,就想去撕自己身上的衣角,可刚一抬手,左臂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
小石头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林哥,都怪我……要不是我刚才慌了神,乱跑乱窜,你也不会为了救我,被那个敌将砍了一刀……”
“胡说什么!”林宇皱着眉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上了战场,谁都有慌的时候,不怪你。再说了,我是你哥,救你不是应该的吗?”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刚才那场遭遇战,打得实在是太突然了。他们这支小队,本来是奉命来东隘口探查敌情的,没想到刚到这里,就撞上了一支敌军的精锐斥候。对方有二十多个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而他们,只有十个人。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林宇还记得,那个敌军的小头目,是个手持长刀的壮汉,刀法狠辣,一刀就劈开了一个同袍的脑袋。当时小石头就在那个壮汉的刀下,眼看就要丧命,林宇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用自己的铁枪挡住了那一刀。可那壮汉的力气太大了,震得他虎口开裂,铁枪差点脱手,紧接着,壮汉的长刀就顺着枪杆滑了下来,在他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后来,他和剩下的几个同袍拼死反击,总算是杀退了敌军,可代价是,十个兄弟,就剩下了他和小石头两个。
“水……林哥,我好渴……”小石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越来越弱。
林宇的心沉了下去。他摸了摸自己的水囊,里面空空如也,刚才激战的时候,水囊不知道被谁的刀划破了,早就滴水不剩了。他又看了看四周,焦土之上,除了尸体和兵器,什么都没有,更别说水了。
“再忍忍,”林宇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等天黑了,我们就往西边走,西边有一条小溪,到了那里,就有水喝了。”
小石头点了点头,可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绝望。林宇知道,他心里清楚,能不能撑到天黑,都是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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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越来越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喘不过气。林宇扶着小石头,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石碑上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大字,像是“镇国大将军”之类的,想来是某个战死的将军的墓碑。
林宇看着天边的残阳,一点点地往下沉,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日复一日地打仗,日复一日地看着身边的人死去吗?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一阵轻微的马蹄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马蹄声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握紧了手里的半截铁枪,警惕地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夕阳的余晖里,一道身影,正缓缓地朝着这边走来。
那是一个骑着青骢马的女子,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铠甲上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在夕阳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长枪,枪杆是用通体乌黑的玄铁打造而成,枪尖却亮得刺眼,像是能刺破天际。她的脸上,戴着一副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却又锐利如寒星,仿佛能看透人心。
女子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银甲的骑士,骑士们腰悬长剑,神情肃穆,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林宇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看得出来,这个女子的身份绝对不一般,先不说她那身精致的铠甲,单是她身上的气质,就绝非寻常将士可比。
是敌是友?
林宇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他看着那女子越来越近,手里的铁枪握得更紧了,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石头也听到了马蹄声,他抬起头,看到那女子的身影,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林宇的身后缩了缩。
很快,女子就来到了距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她勒住了马缰,青骢马打了个响鼻,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宇和小石头的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们……是魏军的士兵?”女子开口了,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
林宇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地盯着女子,生怕她突然下令攻击。
女子似乎看出了他的警惕,她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骑士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又开口说道:“我没有恶意,只是路过此地,看到这里的硝烟,便过来看看。”
林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是魏军的斥候小队,遭遇了蜀军的精锐斥候,兄弟们……都死了。”
女子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尸体,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的伤很重,还有你的同伴,他的腿也伤得不轻。我这里有金疮药和水,要不要?”
林宇的心一动,金疮药和水,这正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可是,他又有些犹豫,这个女子来历不明,万一她是敌军的人,那他们岂不是羊入虎口?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顾虑,女子淡淡地说道:“我乃大魏镇西将军之女,赵云溪。你们应该听说过,镇西将军麾下的‘银甲卫’,便是我统领的。”
赵云溪?
林宇的心里猛地一惊。镇西将军赵朔,那可是大魏的栋梁之材,麾下的银甲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是大魏最锋利的一把剑。而赵朔的女儿赵云溪,更是个传奇人物,据说她自幼习武,枪法超群,十二岁就随军出征,十五岁便统领银甲卫,在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是大魏军民口中的“银枪女神将”。
林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赵云溪。
他看着女子身上的银甲,看着她手里的玄铁长枪,还有她身后那两个明显是银甲卫打扮的骑士,心里的顾虑,一下子就打消了大半。
“末将……末将林宇,见过赵将军!”林宇咬着牙,想要行礼,可刚一弯腰,左臂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差点栽倒在地。
赵云溪见状,立刻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扶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指很凉,触碰到林宇的皮肤时,让他下意识地一颤。
“别乱动,你的伤口裂开了。”赵云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拧开瓶盖,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林宇左臂的伤口上。药膏触碰到伤口的时候,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
林宇看着赵云溪那张被面具遮住大半的脸,看着她那双专注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在这个乱世之中,能得到这样一份善意,实在是太难得了。
赵云溪给林宇处理完伤口,又走到小石头身边,给他的腿伤敷上了药,还给他喂了几口水。小石头喝了水,精神好了不少,看着赵云溪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多谢赵将军救命之恩!”小石头哽咽着说道。
赵云溪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都是大魏的将士,不必言谢。”
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四周的尸体,轻声说道:“把他们的尸体收敛一下吧,好歹也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林宇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发酸。他和小石头一起,忍着伤痛,将那些战死的同袍的尸体,一个个搬到石碑旁边,排列整齐。赵云溪和她的两个手下,也过来帮忙,她的动作很利落,丝毫没有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样子。
夕阳彻底沉入了西山,夜幕开始降临,天边升起了一弯新月,淡淡的月光洒在焦土之上,给这场惨烈的战场,增添了一丝凄凉的美感。
忙完这一切,林宇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赵云溪递给了他一个水囊,林宇接过水囊,说了声谢谢,然后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甘甜的水流过喉咙,滋润着干裂的嗓子,让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你们怎么会跑到东隘口来?这里可是两军交战的盲区,很危险。”赵云溪坐在林宇的身边,开口问道。
林宇苦笑了一声,说道:“奉营中校尉之命,来探查蜀军的动向,没想到会遇到敌军的精锐斥候。”
赵云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最近蜀军的动作确实有些反常,他们在东隘口附近,集结了不少兵力,恐怕是想从这里突破我们的防线。”
林宇的心猛地一沉。东隘口虽然偏僻,但却是连接魏军后方的重要通道,如果蜀军真的从这里突破,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将军,你是来探查敌情的吗?”林宇忍不住问道。
赵云溪摇了摇头:“我是奉父亲之命,去前线给李将军送一封密信,路过此地,看到这里的硝烟,便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林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你很不错,以十人之力,对抗二十多个精锐斥候,还能杀退敌军,这份胆识和身手,在普通士兵里,算是顶尖的了。”
林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赵将军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不是运气,”赵云溪认真地说道,“我刚才看了那些敌军的尸体,他们的致命伤,要么是咽喉,要么是心口,都是一击毙命,这说明你的枪法很准,而且很稳。在乱军之中,能保持这样的冷静,很难得。”
林宇愣住了。他没想到,赵云溪竟然还懂这些。
就在这时,赵云溪身后的一个骑士,忽然开口说道:“将军,天色已晚,我们该赶路了,再晚的话,恐怕会错过和李将军约定的时间。”
赵云溪点了点头,站起身,对林宇说道:“我要走了。这里不安全,你们两个,带上这个,尽快赶回营寨。”
她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个令牌,递给了林宇。令牌是用黄铜打造而成,上面刻着一个“赵”字,还有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
“这是我的令牌,拿着它,你们在路上遇到魏军的巡逻队,就不会被为难了。”赵云溪说道。
林宇接过令牌,心里一阵感激:“多谢赵将军!”
赵云溪笑了笑,虽然她的脸被面具遮住了,但林宇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笑容一定很美。
“保重。”赵云溪留下这两个字,便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骑士,朝着西边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林宇握着手里的令牌,看着赵云溪远去的方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小石头凑了过来,看着他手里的令牌,羡慕地说道:“林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连赵将军都对你另眼相看!”
林宇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边的新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或许,这个乱世,并没有那么可怕。
或许,他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还可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他握紧了手里的令牌,又握紧了那半截锈蚀的铁枪。
月光之下,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又会是一场新的战斗。
但这一次,他不再畏惧。
因为他知道,在这片烽烟四起的土地上,还有很多像赵云溪一样的人,在为了守护家园而战,还有很多像王二、小石头一样的兄弟,在和他并肩作战。
而他林宇,也绝不会退缩。
残戟在握,旌旗虽破,壮志未凉。
这王者大陆的烽烟,才刚刚开始燃烧,而他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