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的眼神愈发幽深，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将刺客押入大理寺，严加审讯，务必查清背后主使。宁彭越加强京畿戒备，密切关注草原动向。”
旨意一下，百官齐齐领命，可殿内的凝重并未消散。
不少官员都心照不宣地看向彼此，谁都清楚，“草原遗孤”这四个字，几乎是明晃晃地指向了眉眼酷似丽贵人的李雪薇，只是没有人不知趣的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毕竟李雪薇不过一个庶女之身，哪怕对九皇子有救命之恩，撑死赏赐一些金银财宝，可御赐县主有些太过了，若是和丽贵人的遗骨联系起来，那就说的通的。
很多知情的官员看着李雪峰，面上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
顾准立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自然瞧得出这是有人故意布局，而苏振邦的手段，未免太过急功近利。只是他没想到，这把火竟烧得这么快，转眼就燎到了李雪薇身上。
如今之计，是万万不能让朝廷成为苏家的一言堂，看来是时候去太后那里坐坐了。
而此刻的羲和县主府内，李雪薇正看着立夏送来的新鲜瓜果，她尚不知朝堂之上，自己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只隐约觉得今日京中气氛有些诡异，街面上的巡逻卫兵比往日多了数倍。
“姑娘，要不要让人去打听打听，街上怎么突然这么多兵？”立夏有些担忧地问道。
李雪薇擦了擦指尖的泥，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不必，按兵不动。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她隐隐猜到，这多半是苏家的动作，只是她没料到，苏振邦竟会如此狠绝，不惜借草原和太子的名义，来给她扣上这顶足以致命的帽子。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京城上空悄然凝聚。
太和殿的朝议余波未平，太子顾靖回到东宫，屏退了所有随从，独自坐在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太子印玺的纹样。
昨夜那场刺杀太过蹊跷，刺客只伤衣袍不伤人，偏偏留下草原图腾的痕迹，朝堂上又瞬间将线索引向李雪薇，这绝非偶然的皇子势力倾轧，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围猎。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起身换上常服，没去未央宫见皇后，反倒径直往镇国公府而去。
这场戏，苏家定然是幕后推手，而身为东宫太子，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镇国公府的侍卫见是太子驾临，不敢阻拦，一路引至议事厅。
可苏振邦并不在府中，迎面走来的是一身玄色劲装的苏堰，他刚从城外训练营回来，甲片上还沾着尘土，见了顾靖，神色算不上恭敬，只淡淡拱手，“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祖父何在？”顾靖开门见山。
苏堰倒了杯热茶推过去，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父亲去城郊军营巡查了，殿下找他，想必是为了朝堂上的事吧？”
顾靖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刺杀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草原异动与李雪薇，为何会扯到一起？”
苏堰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眼底的锐利，“殿下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此事从头到尾，都是冲着羲和县主去的。父亲要的，是让她坐实草原遗孤的身份，彻底断了皇上对她的念想，也绝了她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患。”
顾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可她……”
他想说李雪薇的模样虽像丽贵人，却未必真有牵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她未必是草原后裔？”苏堰打断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府外的街巷，语气陡然冷了几分，“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如今是储君，万不可优柔寡断，更别犯儿女情长的糊涂。”
他转头，眼神凌厉如刀，“不管她是不是丽贵人的女儿，现在她必须是。她若是，那便是你的妹妹，你们之间绝无可能；她若不是，我们也没有回头路了，只有坐实这个身份，才能彻底除掉她，永绝后患。将来你登基，天下的女人任你挑选，何必为了一个庶女牵绊手脚？”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顾靖心中最后一团热火，兄妹吗？
他沉默半晌，起身拂袖而去，背影透着几分沉重。
苏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希望太子是拎得清的人。
同一时间，慈宁宫内，太后正对着佛龛心烦意乱地捻着佛珠。
顾思言好不容易答应嫁给顾怀卿，可每次派人去邀，都被顾怀卿以身子不适推脱，连面都见不上。
反观顺嫔，近来深得圣宠，皇上已经透出口风，年后就要晋她为妃，这让太后越发焦灼。
就在这时，太监来报，雍王顾准求见。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放下佛珠，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让他进来。”
顾准身着湖绿锦袍，缓步而入，神色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对着太后躬身行礼，“请母后安。”
“免礼。”太后抬了抬眼，语气平淡，“你不在府中过你的清闲日子，怎么想起进宫看哀家了？”
“近日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儿臣怕母后烦心，特意来禀报一声。”顾准直入正题，将草原异动、太子遇刺、群臣指证李雪薇等事三言两语讲了一遍，“如今苏家步步紧逼，皇上也处处掣肘，这京中怕是难得安稳了。”
太后捻佛珠的手一顿，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顾准，抛出了自己的条件，“哀家知道你有自己的谋划，哀家不拦你。但思言是哀家的亲外孙女，他日不管是谁登基，思言必须是皇后。”
顾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却深不见底，“母后说笑了，儿臣可没想过那个位置。不过，青平县主的皇后之位，儿臣倒是可以帮衬一把。”
他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散漫，“儿臣先行告退，后面就看母后的手段了。”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思忖，这顾准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她却没告诉顾准，自己背后还有恭亲王的支持。那位老王爷虽多年不理朝事，可暗地里积攒的财物与势力，足以搅动整个京城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