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要把整个东京都泡在水里。废弃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池骋身上未散的血腥气，在潮湿的空气里交织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吴所谓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映在池骋苍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上。他能看到对方紧抿的唇线，以及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那是强撑着伤痛的证明。
“你伤得很重。”吴所谓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突兀，“不处理一下吗？”
池骋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暗光里像蛰伏的猛兽，却没有了刚才在巷口的凌厉，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不怕我？”
“怕啊。”吴所谓老实点头，甚至还往后缩了缩肩膀，“你可是金龙帮的头头，新闻里都说你杀人不眨眼。”
池骋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只是牵动了伤口。“那还敢跟我待在一起？”
“这不是没办法嘛。”吴所谓摊摊手，语气带着点自嘲，“跑又跑不过，打又打不过，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再说……”他顿了顿，看着池骋锁骨处仍在渗血的伤口，“你刚才，也算护了我一下。”
虽然那更像是情急之下的动作，但吴所谓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池骋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似乎在积蓄力气。过了约莫几分钟，他才重新睁开眼，挣扎着想要起身。“得走了。”
“去哪儿？”吴所谓连忙伸手想去扶，却被池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安全屋。”池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扶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每动一下，都能看到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线条，显然牵动了伤口。
吴所谓看着他逞强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想了想，从自己的背包里翻了翻——那是他和姜小帅出来散心时带的，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姜小帅硬塞给他的急救包，说是出门在外难免有磕碰。
“这个，或许能用得上。”吴所谓把急救包递过去，“虽然可能止不住你这种大伤口，但至少能先消毒一下。”
池骋低头看了看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急救包，又抬眼看向吴所谓，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接了过来，淡淡道：“谢了。”
这声“谢”说得极其简洁，却让吴所谓愣了一下。他总觉得，像池骋这样的人，大概是不会轻易说这个字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弃仓库。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池骋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专挑那些狭窄、偏僻的小巷走，脚步虽快，却很稳，只是偶尔会因为牵动伤口而踉跄一下。
吴所谓跟在他身后，能清晰地看到他黑色毛衣背后晕开的深色血迹，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快走几步，跟池骋并排，低声说：“要不……我扶你吧？你这样硬撑，伤口会更严重的。”
池骋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透过雨丝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有冲击力。“不用。”
又是干脆利落的拒绝。吴所谓撇撇嘴，也不再坚持，只是默默跟在旁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刚才那场火并显然还没完全平息，远处偶尔还能传来模糊的警笛声和呼喊声。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池骋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将吴所谓往旁边的阴影里一拽。吴所谓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嘘。”池骋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在吴所谓的耳廓上，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雪松香和血腥味，让吴所谓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顺着池骋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正从路口经过，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器械，神情警惕地四处张望。看他们的装扮，不像是警察，倒更像是……追杀池骋的人。
吴所谓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觉到池骋的手臂紧紧护在他的身前，那手臂虽然因为伤痛而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像是在构筑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外界的危险隔绝开来。
那几个人在路口停留了片刻，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匆匆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池骋才缓缓松开手，转身看向吴所谓。
吴所谓这才发现，刚才因为靠得太近，他几乎整个人都被池骋圈在怀里。对方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烫得他脸颊有些发烫。
“他们是白虎帮的人。”池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郭晨宇的人。”
“郭晨宇？就是那个白虎帮少主？”吴所谓想起刚才姜小帅念叨过的名字，不由得皱起眉，“他们追得这么紧？”
池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重新迈开脚步。“快走，安全屋就在前面。”
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吴所谓的靠近。吴所谓能感觉到，池骋的脚步明显虚浮了许多，似乎已经快到极限了。
终于，在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后，池骋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颤抖着打开了门锁。
门被推开，里面一片漆黑。池骋刚想迈步进去，身体却猛地一晃，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向后倒去。
“小心！”吴所谓眼疾手快，一把冲过去扶住了他。
这一次，池骋没有推开他。他的身体滚烫，呼吸微弱，靠在吴所谓的肩膀上，几乎将所有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池骋？池骋你醒醒！”吴所谓有些慌了，他半扶半抱着池骋，艰难地将他拖进屋里，然后摸索着打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这个不大的房间。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看起来确实像个临时落脚的安全屋。
吴所谓将池骋扶到床上躺好，看着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那点慌乱更甚。他想起刚才池骋护着他的样子，想起他那句“是你让我想活下来”，咬了咬牙，决定不能就这么把他扔在这里。
他从背包里拿出刚才那个急救包，又找到房间里的水壶，倒了点水，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解开池骋被血浸透的毛衣。
伤口比他想象的还要狰狞，一道长长的口子从锁骨延伸下去，虽然不再大量出血，但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炎。
吴所谓定了定神，用干净的纱布蘸着水，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池骋。
就在这时，池骋忽然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凌厉，反而带着一丝脆弱和……依赖？
“别动。”吴所谓被他看得心里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帮你消毒。”
池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拿着碘伏棉棒，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
碘伏碰到伤口，池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但他硬是没吭一声。
吴所谓看着他隐忍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在外人眼中狠辣无情的黑帮首领，此刻却像个受伤的孩子，安静地承受着痛苦。
“忍一忍，很快就好。”吴所谓的声音放柔了许多。
池骋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吴所谓的脸。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让吴所谓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匆匆处理好伤口，用纱布包扎好，然后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谢谢你。”池骋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吴所谓的耳朵里。
吴所谓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昏黄的灯光下，池骋的眼神显得格外柔和，像是融化了的寒冰。
“不用谢。”吴所谓别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说，“毕竟……我们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池骋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吴所谓。”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记住，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池骋的声音很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护你如命。”
吴所谓的心猛地一颤。他抬起头，再次对上池骋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却异常灼热的情绪。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什么。吴所谓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人生，或许将彻底偏离原来的轨道，驶向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向。而这一切的起点，便是眼前这个叫池骋的男人，和他那句“我护你如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