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音男生宿舍楼的夜晚，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荷尔蒙与泡面混合的味道。
走廊尽头美声练习终于在一声破音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五连绝世”的怒吼。
程铭推开宿舍门，把还在滴水的毛巾随手甩在椅背上，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瞥了一眼计算机屏幕前那个几乎要钻进显示器里的背影，语气慵懒：
“胖子，悠着点，别还没成名，先成了过劳死的典型案例，到时候我可抬不动。”
“呸呸呸！大吉大利！”
王硕头也不回，十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那节奏快得象是要弹一首《野蜂飞舞》，
屏幕上的幽蓝光芒映照在他那张因为兴奋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老程，你懂个屁，今晚是朕的登基之夜！
这素材简直是老天爷喂饭吃，你看这剪辑节奏，这卡点，尤其是最后那个‘舌头特写’配上唢呐一响，简直绝了！
标题我都想好了——《中野联动一死一送：从女武神到返祖现象的悲惨实录》，不火我直播倒立吃翔！”
已经初尝甜头的王硕哪肯放过这个机会。
第一条视频经过一个星期的沉淀，已经来到了二百多万播放量，一键三连更是几何式增长。
就连他的关注数已经接近十万大关，即便是撇去任何gg代言等，视频收益也迈进了五位数。
一条视频就有这样的成绩，多发几条还不起飞，日子有了奔头，加班加点自是有动力。
作为前车之鉴的程铭轻笑一声：“山高水长，自己注意点，明天还得早起，搬家注册工作室的事情差不多该提上日程了！”
为了流量已经走火入魔的王硕，随意的敷衍了一句。
看着专心致志的王硕，程铭不禁苦笑。
“开弓没有回头箭！”
程铭喃喃了一句，爬上了床，在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和王硕偶尔发出的怪笑声中，渐渐睡去。
……
同一片夜空下，女生宿舍306的气压却低得让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林依依趴在桌子上，面前摆着那部让她恨不得砸了的手机。
屏幕上。
那个转帐一百元的记录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的智商，每一个数字都化作了那个“光影魔术师”可恶的笑脸。
“呜呜呜……我的生活费……”
她一边抽泣，一边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透着无尽的委屈：
“我都说了那是骗子，那是骗子！
羽枫你为什么还要去送人头啊！一百块啊，够我吃好几顿麻辣烫了！”
赵羽枫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手机。
在那张临时拍摄稍显模糊“踩石狮子”的照片上反复放大、缩小，一脸的痴迷。
听到林依依的控诉，她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回道：
“哎呀，依依，格局打开点，你看这张照片，这构图，这光影，把我的腿拍得有一米八！
这哪里是送人头，这明明是花钱买艺术！再说了，那帅哥也没收我钱啊，白嫖诶！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你那是白嫖吗？你那是被当成了对照组！”
林依依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得象个熟透的桃子，指着赵羽枫怒其不争：
“你看看他给我拍的！那是人吗？那是返祖现象！
你是负责貌美如花，我是负责给你的美貌当垫脚石的！
这叫‘献祭流’打法你懂不懂！我就象那个被祭天的法师，死得毫无尊严！”
“咳咳……”
赵羽枫心虚地咳嗽两声。
终于把视线从自己的美照上移开，看了一眼林依依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又联想到那张舌头乱飞的照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那啥，确实有点惨……
不过有一说一，那哥们儿虽然损了点，但是真的有活，技术也够硬，要不下次我请你喝奶茶？”
林依依伸出十根手指，咬牙切齿：“十杯！”
“成交！”
赵羽枫答应得爽快，反正只要照片好看，十杯奶茶算什么。
两人正讨价还价，一直坐在书桌前翻看乐谱的顾晓终于合上了书本。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淅。
顾晓转过转椅，白淅的双腿交叠，目光清冷地扫过两个室友。
“闹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女王般的气场，瞬间让两个还在扯皮的活宝闭了嘴。
顾晓站起身，走到林依依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帐记录，又看了看赵羽枫手机里那张酷飒的照片。
她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象是某种审判的前奏。
“依依，你这几天被同一个人，用不同的套路，坑了两次，
第一次是利用你的同情心和颜控属性，第二次则是利用你的好胜心和嫉妒心。”
林依依缩了缩脖子，象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晓晓，你别骂我了，我知道我蠢……”
“不是你蠢，是对方段位太高。”
顾晓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
“能在太古里那种地方全身而退，
又在锦里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精准拿捏你们两个的心理，这人绝对不是一般的‘整活博主。“
他很懂人性，也很懂怎么操控情绪，
他在引导你，让你觉得只要付出了代价，就能得到和羽枫一样的结果，这就是典型的‘沉没成本’陷阱。”
顾晓又转头看向赵羽枫，眼神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至于你，
胸大无脑，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人家夸你两句你就找不到北了？他把你拍得好看，是为了更极致地衬托依依的丑，制造强烈的反差感，
这叫‘拉踩营销’，你是红花，依依就是那坨为了衬托你而存在的牛粪。”
顾晓尤如事后诸葛亮，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对于自己判断失误的事情只字不提。
“啊？”
赵羽枫眨了眨眼，一脸懵逼，手里的手机都吓掉了：
“这么复杂的吗？我以为他就是单纯觉得我好看……毕竟本姑娘天生丽质……”
顾晓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一个傻白甜，一个铁憨憨。
指望这两个人去报仇，估计下次连底裤都要被骗光。
“看来，我不出手是不行了。”
队友无能，顾晓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出山。
“敢把我的室友当猴耍，还拿来做视频素材赚钱……这位‘艺术家’，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晓晓，你是知道了他的信息要帮我报仇？”
林依依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连眼泪都止住了。
“不只是帮你报仇，是帮咱们306挽回尊严。”
“报仇，你可拉倒吧，这都一周了什么消息都没有，还累到身体都有点吃不消。”
已经有点骼膊肘往外拐的赵羽枫补刀。
“我，我那是没想到他竟然跟我们一个学校的，大意之下，忘了灯下黑这一茬明天早上，我亲自把他揪出来。”
顾晓极力为自己挽尊，她自是不会提及最后的线索还是来自网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