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人民文学》编辑部。
刘信物今天又被社领导喊去劈头盖脸批了一通,原因说来更加啼笑皆非。
说是他最近一段时间来,阅稿审稿倾向性太过私人化,没有将编辑的职业道德摆放在第一位。
其实,真正原因是什么。
大家全都心明如镜。
还不都是因为,沪上文坛的风头,如今彻底且强势无比碾压过了京城文坛。
说得更加直白浅显一些,还不就是因为,那个姓馀的青年作家,人家的科幻作品,突然之间在北美书市大获成功,大放异彩,让整个北美文坛都在为之鼓与舞。
动辄便是,百万美元级别的超巨额稿费报酬。
未来预期,至少能为沪上,赚取两三百万美元巨额外汇收入的贡献。
圈里圈外,从未有人敢想过的事情,别人却做出如此巨大成就。
这份傲人成绩,试问谁能不为之叹服?!
便是他刘信物自己,如今也是打骨子里深深为之折服的啊!!
要是有可能的话,他真的恨不得立刻拜入馀振门下,从对方脑子里,也多多少少迅速窃取到一些,科幻小说创作的灵感源泉。
他也尝试去搞搞能赚取巨额外汇收入的科幻小说创作!
社领导批他,还不就是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社里所竖起的,在伤痕、反思创作领域的一杆旗帜么。
是他刘信物,前年时凭借一篇《班主任》,在文坛迅速掀起了一股,向过往那些年,求证一点说法的风潮。
让几乎整个文坛的创作风向,都为之而涌动。
身为所谓的旗帜手,那他做了编辑,最习惯收的稿,过审的稿,可不就是得秉持旗手的榜样作用么。
“领导那意思,还不就是,想让我刘信物,响应沪上文坛科幻新风,公开了做出一些所谓表率行动么……”
“真是搞笑,什么这风潮、那风潮,还不都是你们这些屁股决定脑袋之人,实际是你们在背后推波助澜,你们想造什么风,想起什么浪,自然而然,所能虹吸而至的,便会是什么风和浪么……”
“现在眼热人家沪上文坛,能大把大把赚外汇了,于是急眼了,不讲所谓zzzq了……”
劳骚归劳骚,他也只是在心里发发邪。
真要让他明目张胆的跟社领导对着干?
抱歉,领导您说的都对,咱们社今后的文风倾向,不能太过曲高和寡,太过追求所谓的艺术人文,必要的经济物质基础考量,也应当是极重要的一项指标。
所以今后若有科幻题材故事,咱们能收也收!
刘信物如今在社里处境的确超尴尬。
抛开他的伤痕反思怪旗帜手标杆身份且不说。
前不久,做为京城文坛代表,赴沪参加那场全国优秀作品影视化改编研讨会期间,他可是仗着京城代表身份,牵头干了一件影响极其恶劣蠢事。
那便是牵头讨伐馀大作家,口诛笔伐人家科幻作品《楚门的世界》如何如何垃圾。
甚至他还发表了一篇,影响极大的署名评论文章,公开指责人家作品科技三观不正,胡编乱造科技概念,严重影响国内科技发展进步……
当初,他以所谓京城文坛代表身份有多秀。
现在,不争事实当面,便显得有多蠢。
甚至连累着京城文坛,也是声誉大降,没脸皮再以带头大哥身份话事了。
十一月,即将召开第四届全国文代会。
一度被迫中断了好些年的全国文协,届时将要重新搭台唱戏,选出一整套全新班组成员。
京城文协对此,原本无疑是占据了绝对的天时、地利、人和,拥有着其他各省市地方无可比拟的先天优势。
如今,冷不丁间冒出头了馀大作家这么一档子事,一切可就实在难说的紧了……
刘信物自然不舍得丢了现在的工作,更加不想在社领导跟前失宠。
痛定思痛之馀,他开始想方法积极自救了。
直接报纸上公开了致歉么?
那自然是万万不能够的事情。
人活脸,树活皮。
当初骂人骂得那么凶,现在眼见别人在海外大获成功,便一下子谄媚起来,媒体端公开了致歉、示好。
那不成了摇尾乞怜,狗一样的行为么。
文人风骨哪儿去了?!
“科幻小说真心玩不转……”
“社领导的精神,又特么不可不深刻领会……”
“直接公开了道歉什么的,现在又基本属于是于事无补,甚至还要严重坠了京城文坛主流的脸面,彻底要被沪上文坛给强压一头,这更加是社领导所不想看到之局面……”
“所以,怎么办?!”
“沃特码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便在刘信物陷入巨大烦恼情绪包围之际。
编辑部其他几个老编,在拿了一份稿件热烈讨论着。
“就是,《故事会》什么级别,老杨你听我的,稿子直接给丫打还回去,让作者自己个儿投稿给《故事会》吧,内容写得再是不错,咱们《人民文学》的档次定位,还不至于沦落到替《故事会》当踏脚石……”
“老杨,仔细瞅眼,这作者是哪儿人?不会是沪上那边的,故意搞这种飞机来恶心咱们吧……”
“投稿地址是京城海电区…呃,稿件后面另外还有特别备注说明,我瞅瞅都写了啥…妈诶,居然是……燕大五四文学社集体创作投稿……??”
“什么??!”
“燕大的学生们集体创作?怎么个集体创作法?”
“我再瞅一眼,呃,上面写的…他们五四文学社,近期专门对《故事会》特刊号25篇作品的分析解读,文学社内部多次举办读书会之馀,进而产生的点评文章集锦……”
刘信物冷不丁从旁边探了头过来。
他目光炯炯,一把给稿子抢走,“老杨,稿子先给我研究研究,你们都别跟我抢,社领导恰好给了我一个超难解决难题,我觉着燕大五四文学社投稿的这份稿子,很适合……”
其他老编正感觉稿子棘手。
被刘信物抢了稿子,姓杨的责编巴不得落个清闲,“老刘,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把这稿子,正经八百儿发表在咱们《人民文学》上面?”
“先看看,我先看看内容再说……。”
刘信物嘴上不说心里话,实则已经乐开了花。
社里领导期盼着和沪上那边修补关系。
真要是燕大文学社这份稿子合适,能变相巴结到人姓馀的科幻大作家,就是真给《故事会》当陪衬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