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纳潮引水的潮沟蓄水池。
到了纳潮引水的潮沟蓄水池这里,
当杨大叔见到这边的早有人热火朝天的正在清理潮沟蓄水池的泥沙,海鲜都捞了一大筐。
杨志顿时直接就是怒了:
“李老赖,按照规矩,这一次清理潮沟的泥土,应该是我们这一甲的十户人家。”
“三个月前,你们那一甲的人家刚刚捞到了好几筐贝壳螺肉,还有螃蟹。”
“怎么这一次,你们又来捞我们的螺肉?”
大干王朝推行的是保甲连坐制度,
十户为一甲,设有甲长,
十甲为一保,设有保长。
杨叔正是方青和周围几户人家的甲长。
按照规矩,这一次清理潮沟底部的泥沙,所得的这些螺肉和海鲜螃蟹,都属于他们这一甲的十户人家所有。
可却没有想到,等他和方青边聊边过来的时候,那清理泥沙的活计,居然有人捷足先登。
这让向来脾气好的杨叔都是无法容忍。
这些盐场的底层盐丁日子苦,根本买不起肉食物。
基本上每年就靠这些螺肉当做肉食补身体,
如今居然被人捷足先登,这杨大叔哪里能够容忍?
李老赖算是他们这个盐场比较强势的一户人家,
因为他脸上长了一块赖皮,
所以被人起了这么个绰号。
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李老赖人品也是跟他的外号一样。
李老赖见到杨志过来,丝毫没有让其他人停手的意思,而是直接抱着肩膀道:
“姓杨的,你们那一甲的十户人家,好几家只有一张嘴的孤儿家庭,每家人口只有那么一个两个,凭什么占着一甲的名额?”
说完李老赖故意看向方青的方向。
明显意有所指!
杨志的这一甲因为上次闹了盐匪,
很多青壮的男人在那次匪灾当中为了保护盐场都是丢了性命,
像方青这样,父母都丢了性命的,也有一两户。
在李老赖看来,其他户人家都是有三五张嘴,可象方青这样,家里只有一张嘴的,也占用一次从潮河沟里边捞海鲜的机会,
这对他们来讲太不公平。
“所以姓杨的,我认为这规矩要改一改。”
“象你们孤儿家庭比较多的十户人家,就没必要每一次都按时从这潮沟里面捞螃蟹出来了。”
“我认为这规矩应该改成,每两次轮到他们捞这里边的螺肉和海鲜,才公平。”
李老赖的话,顿时就是让周围的一些家里边人丁比较多的盐丁们,出声直接赞成起来。
毕竟有李老赖出头,他们这些家里人口比较多的,直接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周围赞同的声音,李老赖更是底气十足。
下一刻,他直接看了一眼方青等人方向一眼,这才转头看向杨志的方向:
“大家都是甲长,我也不欺负你。”
“这一次,槽沟里边泥沙的海鲜,我们要一半。”
“方青这些孤儿,还有其他几个孤儿寡母的家庭原有的份额全部削减七成。”
“毕竟他们家里面只有一两张嘴。”
“给他们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李老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原本要给方青和另外几个孤儿家庭的那些海鲜份额,李老赖他们这些正常家庭的人,要拿走七成。
只给方青他们留下三成。
方青闻言则是眼睛一眯。
杨志还想说什么,猛然就是被后面赶过来的杨婶杨氏直接扯了一把:
“老杨,听说李老赖前几天刚刚将他的女儿献给李灶头做小妾。”
“这个家伙如今在咱们盐场权势滔天,咱们惹不起。”
听到自己的女人说的话,顿时杨叔神情都是微微一滞。
而和方青他们一甲的其他几户家里全乎的人家,听到李老赖说,并没有削减他们的螺肉和海鲜的份额,顿时也是小声来到杨志的身边:
“老杨,我认为李老赖说的也有道理。反正青子他们家里面人口少,有三成分额也足够了。”
“咱们没有必要为点螺肉,替方家出头吧”
“就是啊,要是李老赖到李灶头哪里告状,咱们这一甲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其他甲的那些盐户们,事不关己,更是高高挂起,反正削减的不是他们的份额,
也轮不到他们去捞泥沙里的海鲜。
徜若李老赖这一次将规矩定下来,今后每一次像方青他们这些孤儿家庭,都可以直接削减份额,说不定每个人都能够占到些便宜。
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又是此起彼伏,很多人都是赞同李老赖的做法:
“这规矩就应该这么定。”
“可不能象以前那样,一张嘴也要吃一户人家的资源,这凭什么?”
杨叔闻言,则是脸上闪过一抹难看的神色:
“可青子他父母当时也是为了保护咱们盐场,才被盐匪给杀的。”
“那我们就不能够照顾下他们的后代吗?”
不等杨志说完,不知道从哪,就是传来了一道声音:
“我们照顾他们的后代,谁照顾我们这些人?”
“就是,盐场每年也就这么一次吃螺肉和海鲜的机会。”
“都给方青他们这些孤儿吃了,咱们这么多张嘴,难道说直接饿死?”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之间,这种分配的方式引来了众人的争执。
很多像方青他们这些孤儿家庭,大部分这些孤儿年纪都比较小,此时连站出来为自己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杨志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又是被杨婶狠狠的扯了一把,
这一把把杨志都是直接扯了个趔趄。
杨九妹手上挎着一个筐,
她已经打算好了,今天捡好海鲜之后,把好吃的螺肉煮上一锅美味的海鲜汤,要跟方青一起分享,
哪里想到,跟着母亲刚过来,就见到双方争执对峙的场面。
尤其是见到方青的海鲜份额直接被压到了只剩下三成,
顿时杨九妹都是直接急哭了:
“你们不能这样欺负青哥。”
“方叔方婶当时是为盐场丢的性命。”
“况且,主家那边也没有说过要改变海鲜的分配方式,你们不能私自压缩青哥的海鲜份额。”
杨九妹毕竟是个黄毛丫头,在场中人微言轻,
拼命地想要为方青呼喊,换来的却是阵阵白眼。
此时方青整个人眼眸都是隐藏在阴影当中。
在地球待惯了,对于这种血淋淋的弱肉强食,以前方青还没有多大的体会,
可自从穿越到大干王朝这个世界两个月之后,每天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方青才真正的体会到,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世界生存,究竟有多么的残酷。
像李老赖为了能够有自己的生存空间,不惜将自己的女儿献给比自己大四五十岁的李灶头做小妾。
最为关键的是,在整个盐场,这样的人大有人在,李老赖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面对不过是一些海鲜螺肉,这些底层的盐户居然丝毫不团结。
还对方青这样,父母为了盐场而牺牲的孤儿家庭下手,
这只能够说,将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世态炎凉吧。
方青没有说话,往前走出一步,
他的脚恰巧就是踢到了刚刚从潮沟里边捞上来的泥沙。
一个藏着饱满螺肉的青口贝壳,就是被他踢了出来,出现在他的脚下。
方青低头看去,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