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土丘上滑下来,土丘下面朱峣正努力控制着四匹马,让它们不要发出嘶鸣。
“承业哥,上面怎么样?”
朱峣将手中的缰绳分别递给李承业、刘业和韩三虎,一边问道。
一匹身上斑驳、鬃毛很长的蒙古杂花马见到李承业,兴奋地打了响鼻。
这马还是从赵守仁家找到的,秦爷说它牙口好,肩高有七尺,可以做战马,但是出村这一路尽让它拉车了。
昨天听了刘业的话,要组建马队,它就成了李承业的坐骑。
“按他们这个走法,估计今天也到不了宜君。”李承业答道。
朱峣听了有些气馁。
“这官军带个“官”字怎么也真象个官老爷家的小姐似的,走得这么慢。”
旁边的韩三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昨日开完军事会议之后,宜君城里众人摩拳擦掌要给这伙官军好看,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来。
直到马队哨探来报,这官军过哭泉铺走了有十里就直接安营扎寨了。
大家只好先各回各营。
今日早上,李承业想看下真实情况,就自请来做侦查。
他带着刘业他们从这陕北的沟壑间绕远道,迂回来这官军侧翼进行观察。
但他们看到的与王二马队哨探看到的差不多。
看到这,李承业不禁想到一个可能,难道这官军知道王二在宜君正集结大部队严阵以待,故意放慢步伐,让他们泄气?
李承业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刘业。
刘业沉思了一会,先是点了一下头,随后摇头。
“李队将,这官军的塘骑就是到了宜君城下,也就无法得知王大首领正等着他们,怎么会因此故意放慢行军速度呢?”
“我倒是觉得他们好象在等人。”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李承业:
“你的意思是,这伙官军还只是一部分,后续可能还有大队官军尚未赶来汇合,所以这伙官军走得慢是在等友军。”
“有可能。”刘业点点头。
“走,我们回宜君,把这情况告诉王二。”
四人翻身上马,朝宜君城飞驰。
等他们赶到宜君城时,王二正在南城门上望着远方。
李承业把自己发现的情况告诉了王二,王二听着皱起了眉头。
他也认为李承业说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官军大队在哪呢?
于是他让自家的马队扩大搜索范围,宜君城外三十里都要探查得到。
到了下午,各支马队小队回来汇报,均未发现其他官军踪迹。
正当王二想着是不是李承业分析错误时,张世雄的卫所军开始出现在城头上人的视线内。
原本还有些拖沓的卫所军在看到宜君城时,行动开始变得快速起来。
张世雄看着宜君城头每个垛子后面都有两三名贼军,虽然因为自己这边的出现慌乱,但依旧在其岗位,便知道流贼的内乱早已结束。
“来人,安营扎寨,今天就到这了。”
士卒齐声应诺,随后解开车辆,,拉出帐篷,鹿角这些东西。
原本王二已经决定出城迎击,打官军一个措手不及,可种怀道等人却劝他不如明日背靠城墙,等官军来攻。
王二同意了。
但原因不是什么要背墙而战,而是他部下里多雀盲症。
雀盲症这种穷人病,一到天黑便目不能视。
这官军下午才到宜君边上,若是主动进攻,等到自己整好队伍来到官军阵前估计天已经黑了。
这还怎么打仗?
罢了暂且让这官军修整一夜。
李承业自官军到达宜君城下,便一直关注着他们。
这帮卫所旗军虽然行军时看着拖拉,除了六七百名看着精干的军士外,其馀多为老弱,看着有些费拉不堪的感觉。
可这些人扎营时有条不紊。
先划界线,放鹿角,然后挖壕沟,挖出来的土又堆在壕沟内侧成为一道矮土墙,然后沿着营地外侧每隔大约三十来米,就放了一个大柴堆。
天黑了,火堆燃起,照得营地外边通明。
而且整个营地修筑期间,始终有约三百人披着甲胄,拿着武器在旁警戒。
军队的素质不好说,但领军的人绝对是个宿将,行事很有章法。
晚上王二再次召开军议,表示明日一早全军出动消灭这伙官军。
李承业对此没啥意见,毕竟这是昨天大家就已经都同意的事。
只是王二让他留守城中,做好接应。
这让他有点不明白了。
“这有啥不明白的,”秦爷敲了敲他的烟杆,“胜了,官军缴获自然全归他;若是败了,你想他还会回这宜君城吗?”
秦爷的分析让李承业点点头。
“那咱就这么等着?”
旁边听着的杨崇望有些忿忿不平:“胜了没咱一点事,若是输了咱就是城里替他挡刀的。”
看着杨崇望那张带着愤愤的脸,李承业沉默片刻,反而笑了笑。
“杨大哥,秦爷,王二这么安排,其实是好事。”
“好事?”杨崇望瞪大眼睛。
“他让我们留守,是信不过我们,怕我们抢功,也怕我们背后捅刀。”李承业的语气异常的冷静,“但反过来想,他把最信任的老营和能打的头目都带出城,这城里……暂时不就我们说了算么?”
秦爷吸烟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道光。
“你是说……”
“我当然希望王二能胜,可看卫所军扎营的样子,领兵那个千户不象庸将。王二的人马虽多,真能拧成一股绳的,不过老营那几百。剩下的像黑蝎子那种人都有他自己的算盘,关键时候不一定靠得住,罗岱倒是能打,但王二未必放心用他。”
他顿了顿,“这一仗,变量太多。”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杨崇望问。
“明天只要王二一出城,秦爷你就带着人把全城的牲口都集中起来,套车,装上能带的东西。此外杨大哥,你不是在武库发现一批没人用的鸟铳吗,也都带上,火药更是要拿全了。”
“只要咱有备无患,就不怕什么意外。”
李承业安排得仔细,杨崇望没了意见,只是秦爷这时犯起了嘀咕。
“承业,你说要是王二赢了,看到咱这么做?会不会……”
“那也没啥,到时就说我们看他久攻不下,要去支持他。若这王二是个聪明人,就会看破不说破,私底下再找场子。那我们到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