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未破之前原本还显得很是坚韧的守军,在城被撞破之后,直接四散奔逃。
说到底,守城的的多为壮丁,都是平头百姓,有城墙护着,不用直面刀锋时,做些射箭,扔石头的事情还显得问题不大。
但没了那层保护他们的城墙,底子就露出来了。
杨崇望带着人上了墙头,把大明的旗给砍了,城下的人一片欢呼。
秦爷正把伤员归拢在一块,李承业抓住一个逃跑不及时,被他们揪住的壮丁。
“这城里哪有大夫?”
那壮丁被吓傻了,只顾着说饶命。
李承业忍不住给他一耳光,他才暂时冷静下来,指了个位置。
这时杨崇望也从城墙上下来,旁边还绑了个宽脸汉子,那汉子一身皂衣,头发散乱,左腿还在流血。
“承业,看我抓到了谁?”杨崇望有些喜悦地道。
“他是谁?”
“宜君的捕头,这北墙就是他守的,城里的大户、仓库,官衙,他都知道在哪。”
这倒是个好消息,虽然打进了城,但是宜君城里的情况李承业他们都不清楚。
现在有了捕头这个地头蛇,那事情就好办了。
“那这样,杨大哥,你带着人跟着他先去仓库,我找到大夫拉过来治伤员,有情况及时互传消息。”
“好,就这么办。”
杨崇望带着剩下人中还算完好的去了城中仓库的方向。
随后李承业招呼承恩出城去,把他们还在营地里的人带过来。
北墙崩塌产生的巨大烟尘,王二在中军也望见了。
一开始李承业出营,他就知道。
对于李承业不按顺序,在黑蝎子行动后直接展开攻势,王二并不反对。
反正他对于李承业、黑蝎子还有霍图的定位就是消耗敌人的炮灰。
这种战术在出了澄城攻打各个镇子、城寨,他早已用惯了。
但在今天他没预料的事情有很多。
首先是霍图的惨败,他没想到就是一条护城壕,会把上千人给留那。
他知道这霍图是个庄稼把式,没见过战事,但也没想到会蠢成这样。
其次是黑蝎子,这积年土匪果然有两手,他看见黑蝎子的人趁乱多次登上东墙,实在是有几分悍勇。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自己那位白水的乡党李承业。
他竟然直接带人撞塌了城墙,打进了宜君。
这让他不禁想起这段时间他在营地中的种种举动,此人似乎不同一般。
不过城破到底是好事。
他紧急下令,老营迅速集结,朝北墙而去。
站在南墙的魏明道看到城外流贼的本阵中,上千骨干集结起来,朝着北墙迅速进发,再想到刚才那阵巨大的烟尘,就知道大事不好。
他在城墙慌张的人群中找到了已经懵懂的周德昭。
“恩师,城墙已不可守,还是退回城内再做打算吧。”
但周德昭没有回应他,此时他还没从城破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满脑子都是,城破了?咋破的?该咋办?这一脑袋问号。
魏明道看周德昭实在不是短时间能回过神来的样子,招呼着几个县衙的差役还有自己的同窗,架着周德昭就下了城墙,往县衙去。
王二赶到北墙时看到那个巨大的豁口,嘴角不禁上扬,又看到李承业没有进城,在那救治伤员,笑意更胜。
他一边招呼着自己手下快进城,肃清残敌,一边走向李承业。
“承业兄弟,你这次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都不知咱白水县竟有你这样的用兵高手,朝廷真是埋没人才啊!”
“不敢当大头领称赞,实在是弟兄们敢于拼命,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个领头羊罢了。”
王二目光闪了闪,李承业这份“不居功”让他有些意外,也更觉此人深浅难测。
他哈哈一笑,环视周围正在呻吟的伤员和忙碌救治的秦爷等人:“承业兄弟不光会打仗,还体恤部下,难得,难得啊!”
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城虽破了一角,但城内残敌未尽,需尽快肃清,那些府库、官衙、大户宅邸,也都需尽快控制,免得被些宵小浑水摸鱼。”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架势:“你部伤亡不小,又立了首功,这肃清残敌、控制要地的辛苦活儿,就交给我的老营弟兄。你带人好好在此休整,救治伤员,再把北门这边彻底控住,便是大功一件!待料理完城里,我再为你论功行赏!”
随后王二带着老营大步迈入城内,旁边秦爷凑近李承业,压低声音:
“他这是不是让我们就在这门口守着。”
李承业点了点头,这王二初见豪迈,但现在看也不过一袁绍罢了。
“秦爷,不用担心,杨大哥已进城,我们的东西少不了。”
随着王二的大队人马进城,原本还试着反抗的人都偃旗息鼓,四处躲藏。
但是王二的老营本身纪律也不咋样,时不时有人从大部队开小差,窜入一些富贵人家的宅院进行打劫。
王二起初不以为意,也不进行处罚,但老营的其他人见王二如此,便更加肆无忌惮。
发展到最后,整个老营都散了架,各个头目分别带着手下劫掠,甚至因为一家院子较好,几方人同时看上,彼此争执不下,动起刀兵来。
这时王二才知道要制止,但手下已无成建制的力量,只能听之任之。
想着待发泄完,这些人自然会回营。
宜君城内南高北低,有家资的人多把宅院安在城南,而城北多是贫户。
李承业等人占据北墙后,往外占了两条街,借用居民房子安置伤员。
这些房子的百姓原先见流贼进院惊恐不已,但随后发现这些流贼不杀人也不抢东西,只是要求他们腾出床铺安置伤员,便也接受了。
开始攻城时,李承业带了三百人,待城破,只有百十人完好,但死的人也不多,只有十几个,大部分人都是受伤。
在明朝这个时代,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受伤的人大部分将会在接下来半月内因为伤口感染而一个个死去。
尤其是那几个被开水烫伤的,刚开始他们半个身子是呈粉红色,过了一会儿就出现了大面积的褐色水泡。
虽然人精神看着还不错,可李承业通过那份记忆知道接下来的感染就要命了。
他从城里找来的那个大夫,过来看了下,就朝李承业隐晦地摇了摇头。
李承业记起有种叫酒精的东西可以杀毒消菌,但那东西需要烈酒蒸馏,可这一时半会上哪去搞。
这时日头已经偏斜,但城内喊杀声不断,并且从城南开始往城北扩散。
李承业只好从承恩带来的人里挑出五六十个还算健壮老实的,让他们拿着兵器,装样子守在街口。
几股散兵游勇见了,觉得不好惹就自行避开了。
但李承业心下仍不安稳,若杨崇望那批主力在此,何须如此狐假虎威?
于是他让韩三虎去找找杨崇望,对方怎么一去不返,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
但韩三虎刚出发还没一刻,他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车队。
这是怎么回事?
李承业正诧异间,已瞧见韩三虎身后的杨崇望,正一脸愧色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