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林望北回到林府时,整个人都处于彷徨若失的状态。
纵使一夜过去,昨夜种种依旧堆积心头难以消化。
他为了给弟弟报血海之仇,十年来苦心谋划。
又是培养私兵,又是购置刀甲火炮,还和多处反动势力暗通款曲,更是勾结境外势力,要与恶人谷、渊国合谋坑害中原武林。
结果却被昨夜之人勒令,要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林家堡主。
那神秘之人,更疑似自己本以为亡故的侄儿。
种种要素叠加,让林望北久久难以释怀。
要他无视那个神秘人所说的话?
万一对方不是自己的侄儿,见自己不听话一招下来,整个林家堡都得化为乌有。
林望北心思复杂,刚到大厅坐下,女儿便赶了过来。
他收拾心情,不慌不忙喝了口茶,才瞄向女儿,“怎么不叫老登了?”
林仙儿有些尴尬,但依旧直抒胸臆,“爹,女儿相中意中人了。”
“恩?”
林望北放下茶碗,看向跟着过来的林老。
“老仆已经查明,小姐心仪的这位胜万松胜少侠是豫州楚襄城人士,14岁,尚未婚配,家中只有一位母亲李氏,是农户出身。”
一个晚上的功夫,林老已经把胜万松的大概情况扒得明明白白。
之所以能做到,也是因为胜万松得了个楚襄英雄,在楚襄地带小有名气,这些情报早有江湖组织调查存盘。
“胜少侠曾经在楚襄城比武大会上轻取两位武当弟子,赢得一枚名剑山庄的品剑会拜帖,此次来姑苏城,想来是为了参加一个月后的品剑大会。”
听了这番话,林仙儿满脸崇拜,赞叹道:“不愧是胜少侠。”
女儿这幅模样,看得林望北脑壳疼。
不是亲传的武当弟子也就那样,不值一提,入不得他林家堡主的眼。
林望北想了想,接着问道:“昨天击败血飞蝗的也是这个胜万松?”
林老和林仙儿震惊不已,异口同声道:“那绑匪居然是是恶人谷血飞蝗?!”
恶人谷血飞蝗,虽然不入十大恶人之列,却也是恶人谷鼎鼎有名的杀手,其手段狠辣、出手必取人命,制造过诸多血案,是六扇门通辑榜中名列前茅的狠角色。
察觉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林望北冷哼一声。
“哼,什么血飞蝗、玉面蜂,不过是徒有虚名,都已经败在你家老爹手上,曝尸荒野!”
“爹爹最厉害了!”
林仙儿高兴地跳了起来,随后小心翼翼瞄向老爹的脸色,“所以。”
“农户出身,哪能配得上我林家!”
林望北见女儿面露愠色,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才慢悠悠地话锋一转:“不过。”
林仙儿的表情实在丰富至极,一下子又变成了期盼,“不过?”
林望北半晌不语,老神自在用碗盖拨弄茶水,急得亲闺女是心急如焚、抓耳挠腮。
眼看女儿要憋不住发火了,他才悠悠开口:“年纪轻轻就能胜过血飞蝗,算得上是天资卓越,未必不能成大器。”
回到家中,见到安详的林家堡,看见毫无心机的女儿。
林望北心中的纠结逐渐释怀,决定遵从神秘人的劝告,安心做好‘平平无奇’的林家堡主,“如果品行过得去,倒也不是不能成为我林家赘婿。”
“万松哥一定没问题的!”
林仙儿兴奋地蹦起三丈高,跳出大堂要把好消息传递出去。
“等等!”
林望北叫住女儿,后者立刻紧张,“不会又要反悔吧?!”
“你爹我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林望北气得吹胡子瞪眼,取出那块‘明远’玉佩,郑重其事地放入林仙儿手中。
“你要时刻将此玉戴在身上,若是危险捏碎它自可逢凶化吉。”
“这是不得了的宝贝,可千万别丢了!”
“也别让人看见上面的字!”
“谢谢爹爹!”
林仙儿刚接过玉佩,便脚下生风般跑了出去。
两位年长者慈祥地注视着林仙儿的背影远去,少顷,林老躬身问道:“老爷,那块玉佩莫非是?”
“我过去一心复仇,浑然不顾林家和仙儿可能会遭遇的凶险。”
林望北苦笑道:“如今想来,终究平安是福。”
“至于狗皇帝的命。”
“有比我更具资格复仇的人会去取。”
林仙儿拿着玉佩,一路蹦蹦跳跳来到厢房。
还是那处庭院,胜万松和安澜正在观赏池中锦鲤。
这一次,是安澜在喂。
她每次都只撒下一小点鱼粮,看着这么多鱼争一点食,吃完了都不知道还在不停探嘴寻觅。
安澜不由面露浅笑。
“万松哥!”
“爹爹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安澜手一滑,整个陶碗都坠入溪流,鱼儿们再也不用争抢少到可怜的饵食,欢喜地开始大快朵颐。
胜万松也没绷住。
万松哥这称呼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俩啥时候有婚事了?
林望北说的话他也听到了,分明是还要考察啊。
“仙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婚姻之事,还需要家母同意,胜某不敢断言。”
对于自家养母,胜万松相当敬重。
不管是不是真要结婚,都要问过养母意见。
若是养母看重的人,除非对方实在讨厌得紧,胜万松也万万不会拒绝。
“母亲一定会喜欢我的!”
林仙儿相当自信,直接叫起了妈。
她性格急躁,如风似火,很快就要离开。
但在离开前,林仙儿拿出她爹刚给她的玉佩,“这是爹给我的宝贝,他说的那么郑重一定很不得了。”
林仙儿不由分说将玉佩塞给胜万松,“万松哥你收好了,遇到危险就捏碎它!”
生怕胜万松不收下,她送完玉佩就跑,又不知道去了哪。
胜万松看着手心刻有‘明远’二字的玉佩,感到一阵无语。
这块本就出自姑苏林家,玉佩他昨晚刚送回去,今天早上就兜兜转转,回到自己手中。
“待会再还给林堡主好了。”
将玉佩收入兜中,胜万松抬手捞起池中的陶碗。
但饵料已经被鱼吃光了。
鱼儿们一个个吃得肚圆滚滚,肚皮朝天,也不知道会不会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