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陈念北从床上坐起来时,对铺的王浩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醒了?”
王浩抬头看他,声音里带着沙哑,“我昨晚没睡踏实。”
“看出来了。”
陈念北爬下床,瞥见王浩眼底淡淡的青黑。
两人收拾完,拿着行李出了宿舍。
十二月底的bj,清晨冷得刺骨。
呼出的白气在灯下格外明显,校园里只有零星几个早起晨读的学生。
在校门口拦了辆的士,王浩报出怀柔影视基地的地址后,就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呆。
陈念北从包里掏出剧本,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又看了一遍靳一川的几场重头戏。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怀柔时天已经大亮。
剧组比上次来时更热闹了,《绣春刀》剧组显然已经进入拍摄状态。
随处可见穿着飞鱼服的群演走来走去,道具组推着满载刀剑的推车,服装组抱着大摞戏服匆匆跑过。
张磊在入口处等他们,看见两人落车,快步迎上来。
“来了!”
他拍拍陈念北的肩膀,又对王浩说,“陆导让我直接带你们去武指那边,今天先练动作。”
“这么快?”王浩一愣。
“赶进度。”
张磊压低声音,“听说投资方那边催得紧,陆导压力不小。你们好好表现,别出错。”
跟着张磊穿过片场,陈念北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绣春刀》的剧组氛围和《战长沙》很不一样。
孔生那边是电视剧组,节奏相对舒缓,讲究细水长流;
而陆阳这边是电影组,节奏快,压力大,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赶时间”。
走到一处临时搭的棚子前,张磊停下脚步,冲里面喊:“赵指,人带来了!”
棚子里走出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身材精壮,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手里拿着根竹棍。
他扫了陈念北和王浩一眼。
“两个新人?”赵指导声音洪亮。
“是,陈念北,王浩。”张磊介绍。
赵指导点点头,对张磊摆摆手:“你去忙吧,人交给我。”
等张磊走了,赵指导把两人带进棚子。
里面空间挺大,铺着软垫,墙上挂着各式兵器道具,几个武行正在对练,木刀碰撞发出“啪啪”的响声。
“靳一川。”
赵指导先看向陈念北,“你打戏不多,但有几场关键。
肺痨病人,动作要有病态感,但又不能软绵绵的,明白?”
“明白。”陈念北点头。
赵指导又看向王浩:“你是普通锦衣卫,动作相对简单。要求就一个字——狠。”
王浩咽了口唾沫:“狠。”
“行,先活动活动。”
赵指导指了指垫子,“压腿,开肩,十分钟。”
两人放下背包,开始热身。
陈念北做得很认真,他知道这具身体柔轫性一般,得慢慢拉开。
前世他拍打戏前,热身至少要半小时,否则容易受伤。
王浩在旁边龇牙咧嘴地压腿,小声嘀咕:“我上次这么拉伸还是大一形体课……”
十分钟后,赵指导拎着两根木刀走过来。
“靳一川用的是绣春刀,动作要快,要刁钻。”
他把一根木刀扔给陈念北,“你先看我做一遍。”
赵指导站定,深吸一口气,随即动了起来。
几个动作干净利落。
上步,劈砍,转身,格挡,再刺。
虽然只是演示,但那股子狠劲已经透出来了。
“看清楚没?”赵指导收势。
“看清了。”陈念北说。
“那你试试。”
陈念北握着木刀,走到垫子中央。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把刚才的动作过了一遍。
然后睁开眼,起势。
上步,劈砍。
动作比赵指导慢些,但角度和发力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转身时,他特意让动作顿了那么零点几秒,模仿肺病患者的力不从心。
格挡时手臂微微颤斗,不是装的,是他刻意放松了肌肉控制,让身体自然反应。
最后那一下刺出,刀尖停在半空,微微下沉。
这是肺痨病人气力不继的表现。
一套动作做完,陈念北收刀,看向赵指导。
棚子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个对练的武行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都往这边看。
赵指导盯着陈念北,表情有点古怪。
“你以前练过?”他问。
“没有。”陈念北摇头。
“那怎么……”
赵指导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他,“动作模仿得八九不离十就算了,那种病态感,你是怎么做到的?”
“观察过。”
陈念北说得简单,“肺病的人动作会有些特征,我试着加进去了。”
赵指导没说话,又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行,有点意思。”
他转头对王浩说:“你也试试刚才那几个动作。”
王浩握着木刀,脸都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赵指导的动作,然后笨拙地开始模仿。
一套动作做得歪歪扭扭,跟陈念北刚才那一对比,高下立判。
王浩做完,脸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不敢看赵指导。
赵指导只是点点头:
“初学者正常。但你得抓紧练,剧组没那么多时间等你。”
“是,赵指。”王浩声音闷闷的。
“陈念北,”
赵指导又看向陈念北,“你刚才那几个动作,再来一遍。这次速度提上来,我要看你极限在哪。”
陈念北重新站定。
这次他没再刻意放慢。
木刀破空的声音比刚才尖锐了许多。
几个武行看得目不转睛。有人小声嘀咕:“这真没练过?”
一套打完,陈念北呼吸微促。
赵指导摸着下巴,眼神越来越亮。
“你,”
他指了指陈念北,“跟我来。王浩,你继续练基础动作,把刚才那几个反复做,做到不出错为止。”
陈念北跟着赵指导走到棚子角落。
赵指导从墙上取下另一把木刀,摆开架势:“来过两招。”
陈念北握紧刀,点点头。
两人在垫子上站定,赵指导先动。
他出刀很快,角度刁钻,陈念北格挡得有些吃力。
但几个回合后,他渐渐找到感觉。
前世那些肌肉记忆开始苏醒,虽然身体条件差些,但预判和应对的意识还在。
赵指导的刀一次次被格开,他眼神里的惊讶越来越明显。
“好小子!”
他收刀,用力拍陈念北的肩膀,“天赋不错!”
陈念北被拍得晃了晃,笑道:“赵指过奖了,就是模仿能力强点。”
“模仿?”
赵指导摇头,“模仿能模仿出这种反应速度?这种预判?”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棚子里的人都听见了,纷纷侧目。
“赵指,”
陈念北适时转移话题,“靳一川的打戏,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赵指导果然被带偏了思路,开始详细讲解起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念北在王浩羡慕又苦涩的目光中,接受了赵指导的“特别关照”。
动作一遍遍过,细节一点点抠,到最后,连那几个武行都凑过来听讲。
中午休息时,王浩端着盒饭坐在陈念北旁边,闷头吃了半天,才小声说:
“念北,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之前偷偷报了什么武术班?”
陈念北夹了块土豆,想了想:“如果我说是天赋,你会不会打我?”
王浩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会。但我打不过你。”
两人都笑起来。
吃完饭,两人继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