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决定去吃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火锅店,招牌有些旧,但火锅的香味老远就能闻到。
店里人不少,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喧闹声混着锅底咕嘟咕嘟的翻滚声,有种热闹的烟火气。
陈念北和那扎坐在靠里的位置,红油锅底已经烧开了,辣椒和花椒在滚烫的红汤里上下翻滚。
“先吃肉!”
那扎眼睛发亮,夹起一片肥牛,送进嘴里时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排练这段时间天天吃盒饭,馋死我了。”
陈念北也动筷子,两人埋头吃了几分钟,那扎才抬起头,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
“杨蜜学姐……让你去试镜《古剑奇谭》?”
她问,语气里还带着点难以置信。
“恩,陵越那个角色。”
陈念北夹了片毛肚,“戏份不多,但人设不错。”
“人设很好!”
那扎放下筷子,“陵越在游戏里人气可高了!冷静大师兄,美强惨,演好了绝对吸粉!”
她有些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对游戏角色这么熟?”陈念北好奇。
“我玩过啊!”
那扎理所当然地说,“陵越师兄……”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你演肯定合适,气质像。”
陈念北也笑了:“还没试镜呢,说不定人家看不上我。”
“不可能。”
那扎很肯定,“杨蜜学姐肯定觉得你适合。不然她为什么还给你试镜机会?”
陈念北点点头,没反驳。
锅里的汤又滚了一轮,那扎往里下了盘豆皮,忽然问:
“那你……真的不后悔?杨蜜工作室哎,多少人想签都签不上。”
陈念北涮了片羊肉,蘸了料,慢慢吃完才开口:
“不后悔。签了工作室,以后接戏就得听安排。我想自己选。”
“可是有资源啊。”
那扎说,“杨蜜学姐现在这么红。”
“资源是把双刃剑。”
陈念北看着她,“给了你资源,就得听话。我不想那么早被绑住。”
那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也是。你有孔导的关系,又有陆导的戏,机会也不少。”
“机会是有,但能不能抓住还得看自己。”
陈念北说,“《绣春刀》下周就进组了,得先把这个演好。”
提到这个,那扎的眼神黯了黯:“你下周就走了……”
“恩。怀柔,两个月。”
“我很快也要走了。”
那扎说,“李姐说《警察故事》那边定得差不多了,要去香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锅里红油翻滚的声音格外清淅。
“陈念北,”
那扎忽然开口,“我们会……很久见不到吗?”
陈念北看着。
她火锅蒸腾的热气在她脸上蒙了层薄薄的水雾,睫毛湿漉漉的,眼睛很亮,眼睛里有着一丝不安。
“两个月而已。”他说,“拍戏很快的。”
“那拍完呢?”
那扎追问,“你拍完《绣春刀》,可能要接着拍《古剑奇谭》。
我拍完《警察故事》,可能也有别的戏。
我们会不会……越走越远?”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沉重。
陈念北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
“那扎,这个圈子里,聚少离多是常态。但有些人,不会因为距离就变远。”
“比如我们?”那扎眼睛亮了亮。
“比如我们。”陈念北点头。
那扎笑了,她重新拿起筷子,往锅里下了盘青菜:
“那就说好了,不管分开多忙,都要保持联系。”
“好。”
火锅吃到尾声时,那扎已经辣得鼻尖冒汗,嘴唇红艳艳的,不时吸气。
陈念北给她倒了杯冰豆奶,她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长舒一口气。
“过瘾!”她擦了擦嘴,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
结帐出门时,夜色已经深了。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初冬的夜风有些凉,那扎裹了裹外套,陈念北很自然地走到她外侧,帮她挡着点风。
“回宿舍?”陈念北问。
“恩。”
那扎点头,走了几步,又说,“不想这么快回去……去操场走走吧?”
陈念北看了她一眼。
“好。”
操场在校园东侧,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跑道旁的看台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篮球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夜跑,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淅。
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谁也没说话。
夜空很干净,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塑料跑道上,象是铺了层薄薄的霜。
那扎走在前面一点,忽然转身,倒着走,面对着陈念北。
“陈念北。”她叫他。
“恩?”
“你今天在台上……演得真好。”
她说,“特别是最后那场戏,我看着你跪在那儿,心里特别难受。”
“入戏了?”陈念北说。
“不只是入戏。”
那扎停下脚步,转过身,和他并肩走着,
“我觉得你就是周萍,周萍就是你。那种感觉……很神奇。”
陈念北笑了笑,没说话。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走到操场中央的草坪时,那扎忽然说:“我们坐会儿吧。”
两人在草坪上坐下,草叶已经有些枯黄了,坐着有点扎。
那扎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教程楼灯光,忽然轻声说:“陈念北,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以后。”
那扎说,“怕我演不好戏,怕观众不喜欢我,怕姑负李姐的期望,也怕……”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怕我们以后真的越走越远。”
陈念北转头看她。
月光下,那扎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低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起来比平时更脆弱。
“那扎。”他叫她的名字。
那扎转过头,看着他。
“你会演好的。”
陈念北说得很认真,“你今天在台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你演得很好。”
那扎眼睛眨了眨,有点湿润。
“至于我们……”
陈念北顿了顿,“时间还长。路要一步一步走,日子要一天一天过。想太远,没用。”
那扎笑了,说道:“你说话总是这样。”
“实话实说。”陈念北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那扎不自觉地往陈念北身边靠了靠。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那扎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象两汪泉水。
“你……能亲我一下吗。”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轻轻的。
陈念北看着她,看着这个年轻又勇敢的女孩。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开始只是唇瓣相贴。
那扎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软下来,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角。
然后她试探性地伸出舌尖,碰了碰他的唇。
陈念北的呼吸重了一下。
他张开嘴,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
那扎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手从他衣角松开,环住他的脖子。
吻渐渐加深。
陈念北的手不知何时环住了她的腰,隔着外套,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那扎的嘴唇微微肿着,眼睛水汪汪的,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平复。
陈念北看着她,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那扎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念北,”她轻声说,“不见面的日子,我会想你的。”
那扎把头重新靠回他肩上,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夜空,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教程楼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夜色深沉,但月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