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去年在内城买了处宅子,把老父亲和弟弟接了进来,还买了两个丫鬟伺候起居,那段日子,是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候。
他躺在摇椅上,椅身轻微晃动,此刻他眉头紧锁,总觉得这几日心里闷的慌,似乎有事要发生。
还有那毒蝎帮,明明一直被他们帮派压制,眼看黑虎帮的地盘又要扩大几成,结果不知从哪找了些高手,打的他们节节败退,这也让他最近在帮里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这群杂碎,早晚弄死你们。”
刘三心里发狠,最近他失去了不少得力帮手,还好帮主派了个高手跟着他,避开了几场暗杀。
“喵!”
他手一哆嗦,指缝留下几缕白毛,手背上两道伤痕浮现,血珠渗出。
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落在他脚下,脊背拱起,露齿的嘴里发出威胁的哈气声,琥珀色的瞳孔缩成细窄的竖线,正死死盯着他。
“妈的,都是养不熟的畜生!”
刘三大怒,抄起旁边的茶碗就砸了过去,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三儿,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房屋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走路颤颤巍巍的老人走了进来。
“爹,你不在屋里歇着跑过来干嘛,有事让丫鬟叫我一声便是。”
刘三从躺椅上站起,急忙上去搀扶住老人,“伺候你的小翠怎么没跟着你,看我打不死她!”
“她去给我熬药了,是我自己过来的,你别怪罪她。”刘父摇摇头,用浑浊的眼睛看向儿子,“老四有五六天没回来了吧,我这心里犯嘀咕,就来问问你。”
刘三脸上浮出笑容,“爹,他去外地办事,就快回来了,我先扶你回房。”
刘家早年住在乡下,母亲在刘三的小时候与人在田里争水被打死,全靠父亲把他们拉扯大。
他家原有兄弟四个,老大服徭役一直未归,老二失踪,最后只剩他和弟弟两人,感情很好。
刘三从小吃了不少苦,后来田里遭了旱,只能进城谋个生路,机缘巧合添加帮派,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地位。
把父亲送回屋后,刘三重新躺到椅子上,越发心神不宁。
弟弟平时办完事总会在外面玩上几天,可也不会耽搁这么久才对。
他伸手去拿茶碗,却摸了个空,干脆起身更衣,匆匆走出内城。
很快,他来到位于安仁坊的黑虎帮一处据点。
在黑虎帮,如他一般的管事共有四个,不负责武力,主要是搜刮百姓的钱财。
他管理的局域有三个坊,分别是安仁、平康和乐福,在几人里地盘算大的。
只是黑虎帮最近和对手的争斗中丢了不少地盘,他听到风声,上面决定裁撤一个管事,这让他心里越发紧迫,生怕丢了如今的地位。
“三爷,你叫我。”侯安点头哈腰的走进来。
刘三静静打量这新提拔上来的手下,原先的左膀右臂阎正在一次针对他的暗杀中被误伤,死在了街上。
这侯安长得象瘦猴,能力不如阎正,胜在听话好使。
“找你自然有事。”刘三揽住他的肩膀,凑到耳边低语,“你亲自带人在城里找找我弟,记着不要声张。”
侯安满脸惊讶,这刘四不是黑虎帮的人,平日里极少露面,不过他倒是见过。
“可是四爷出了事?”侯安小心问道。
刘三眼中闪过怒气,“再放屁掌你的嘴!”
“是是,瞧小的这张臭嘴,四爷是有福之人肯定没事,小的自己来。”
侯安徨恐地后退两步,照着自己的脸就扇起来,扇的“啪啪”作响。
“行了。”刘三摆摆手,“可有事情发生?”
侯安揉了揉已经红肿的脸颊,走过去拿起茶壶给刘三斟了杯茶,开口道:“还是老样子,倒是今天又有官差来,让我们协助调查城里的失踪案,三爷,听说最近城里不太平,失踪了不少人哩。”
“该协助就协助,那县令任期快到了,是想再搞点动静?”刘三摸了摸胡须,“下去吧,记得我交代的事。”
“是,小的这就去办。”侯安弯着腰离开。
刘三独自留在堂内,心神不宁的走了几圈,缓缓坐下。
“唉,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扰那位大人。”
暑去秋来。
白鹤武馆外院。
姜远足尖点在木桩沿上,膝微屈,身形如鹤鸟栖枝,汗水不断流出,顺着油黑发亮的皮肤滚落到半空,在太阳下发出闪铄的光芒。
“啪!”
突然,一声如鞭炮般的炸响从院中传来,在大家练功时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中甚为显耳。
院内猛地一静,随后嘈杂起来。
“恭喜俞师弟!”
“恭喜俞恒师兄突破明劲!”
“俞师兄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小弟!”
俞恒吐出一口气,抱拳拱手一圈:“好说好说,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练功的师兄弟,这份情谊俞某不会忘。”
这一句漂亮话说出,院里的气氛更加热烈。
与其他纷纷围上前恭贺的弟子不同,姜远依旧站在桩上,身形未有丝毫改变,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这一行为如同鹤立鸡群,同样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俞恒心情愉悦地看着周围的弟子,平时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关注,那隐藏起来的虚荣心瞬间爆棚。
直到他看到不远处木桩上的姜远,眼神阴冷了下来,“一个鹤形桩功入门都费劲的小子,天天装成那么克苦,作秀给谁看!”
有个平日亲近他的弟子瞧出了端倪,开口道:“俞师兄,你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就是就是,别为他坏了你的兴致。”
一个新来的弟子好奇的问:“俞师兄和他有摩擦?”
俞恒还未张嘴,方才先开口的弟子说道:“嗨,你不懂。当初那小子刚来的时候,俞师兄想去逗逗他,结果他当了真,把俞师兄弄得下不来台,随后就向他道歉了,没想到这小子记仇,一直对俞师兄摆着一张臭脸。”
“原来是这样。”新来的弟子恍然大悟,和其他人看向姜远的眼光中多了一抹鄙视。
许多知道内情的老弟子表情玩味,都没有开口。
这俞恒已经是个明劲武师,何必为了一个根骨普通的弟子这时候得罪他。
俞恒满意的拍了拍那开口的弟子,心道真是个可造之才,换成他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左奇,今晚我做东,你一定要去!”
左奇大喜,拱手道:“俞师兄相邀,岂敢不赴约。”
“我也去!”
“加我一个!”
俞恒爽朗的笑道:“好,大家同去,今晚不醉不归!”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梁深捏着拳头走过来,“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梁师弟,明明事实不是这样!”
左奇斜着眼呵斥:“梁深,大家都认可的事,你跳出来装什么大头蒜。”
“可是……”
俞恒阴着脸拨开左奇,冷冷道:“梁深,你是想跟我决斗吗?”
白鹤武馆的规矩,弟子间有化不开的矛盾,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便可以在魏玄的监督下决斗,唯一的限制是不可伤及性命。
梁深捏紧的双拳抖了抖,一时间进退两难。
“梁师兄!”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姜远双腿微屈,在木桩上猛地一蹬。
“嗡……”
深深埋入地里的木桩被他蹬得一阵颤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如同一只仙鹤划破半空,将要落地时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一个跟头翻过一丈多的距离,稳稳落在梁深身前,端的潇洒飘逸。
姜远右臂一抬,把梁深护至身后。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梁师兄,你不必和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