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出了城便有条大路直通码头，姜远走到半程，左右环顾发现身边没有人，迅速钻入一旁的小道中。
越往里走，道路越是崎岖，泥巴路在昨晚雨水的冲刷下，泥泞异常。
没多久，他的小腿上便布满黄泥点。
这条路通往一个废弃的小渡口，平日里很少有人来。
快到河边时，路好走了不少，他来到一片乱石林，蹲在一块大石下面挖起来。
里面藏了他前段时间赚的钱。
城里找不到合适的藏匿地点，家里也不安全，母亲平时做些女红拿出去卖，家中无人便会遭到毛贼光顾。
姜远不敢赌，索性把银子藏在偏僻处。
很快，视野里出现一个小布包，他松了口气。
这笔钱，是他走向习武之路的拜师费。
说书人消息灵通，这些日子他也打听了不少关于习武的事。
想要习武，除了家传之外，途径只有官府、世家、镖局以及武馆。
官府每年会挑些好苗子培养，姜远早就落选。
进入世家需签卖身契，镖局需带艺投入，剩下的也唯有武馆这条路。
顶尖的武馆大都开在内城，招收有钱子弟。
外城的武馆并不多，且鱼龙混杂。
这些武馆不论出身，只要钱到位，就会收为弟子。
姜远今天打算拜入开山武馆。
这武馆的开山拳在外城颇有名声，只是拜师费贵些。
姜远已经打听清楚，只教拳需要十两银子，不包食宿，若要加之配套的汤药还需每月多交三两。
仔细收好银子，他起身往回走。
然而没走多远，不远处的坡上忽然下来一个人。
四目相对。
姜远认出这是常跟在刘三身边的田昌。
田昌也是平康坊人，从小倒也老实，只是父亲死后缺了管教，他渐渐无法无天起来，整日里偷鸡摸狗，调戏妇女小媳妇，把自家老母都气死了。
后来刘三接管了这片局域，他也顺势添加黑虎帮，成了刘三忠实的狗腿子。
他仗着对平康坊熟悉，做了不少恶事，大家背后都戳他脊梁骨，叫他伥鬼。
为虎作伥的伥，便是伥鬼。
若是没被田昌看到，姜远肯定远远避开。
只是道路狭窄，等发现这人时已经迟了。
姜远心里打鼓，脸上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快要接近时，他快走两步，如同往常般主动问好：“昌哥。”
田昌点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两人相会而过时，他突然伸手拽住姜远的骼膊。
姜远一惊，脸上堆满憨笑：“昌哥，怎么了？”
田昌扫了他一眼：“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爹上坟。”
姜远自然的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他爹确实葬在附近，只是不走这条道。
“原来如此。”田昌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那包裹里是什么？”
“捡的衣服，还有做工的吃食。”姜远脸色不变。
“少废话，给我瞧瞧。”
田昌自是不信，粗暴的一把夺来，打开检查了一番，冷哼道：“东西归我了，滚吧。”
“昌哥，那包里饼子能不能留给我，做工少了吃的可不行，这您是知道的。”姜远哀求道。
田昌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抽出饼子扔在地上。
姜远弯下腰，捡起被黄泥弄脏的饼子：“谢谢昌哥。”
转过身，他呼出一口气。
这关算是过了。
刚要抬脚，田昌的声音再次传来：“等等！”
姜远僵在原地。
“你这身上藏东西了？”田昌快步走来，眯着眼打量。
“昌哥，也是吃食啊，你看。”
姜远讪笑，从怀里取出一个饭团，这是母亲临走前塞进他怀里的早饭，他还没来得及吃。
田昌一把打掉饭团，手摸到姜远身上，不屑道：“糊弄鬼呢，老子的眼睛就是尺，说你藏了就藏了！”
姜远呆呆的看着饭团滚落到地上，沾满黄泥，又被田昌挪动的脚踩住，碾成烂泥。
“嘿，还真有东西。”
田昌摸了摸姜远的胸口，没摸到，又摸到腋下，感觉到了鼓鼓囊囊的触感。
这是姜远用布条裹在腋下的银子！
“姜远，你小子不老实啊，把东西全掏出来，难道还等着我动手？”
田昌得意的笑道，眼神里满是猫逗耗子的戏谑。
姜远低下头，手伸进怀里。
一两，五两，十四两。
姜远摸出身上全部的银子，交到田昌手中。
剩下的一两，用来交了点灯费和平日的家用。
田昌脸上也从戏谑变为吃惊，呵问道：“这些银子从哪弄的？”
“河边飘上来一个人，从他身上找的。”姜远低声道。
听到这话，田昌信了几分，要不这天天在码头上混生活的苦哈哈从哪弄这么多钱去。
看着眼前老实巴交的泥腿子，田昌很是兴奋，没想到随手打打秋风，竟然得了十四两银子。
心说以后眼睛得擦亮些，说不得能弄更多好处。
他拍了拍姜远的肩膀：“姜远，你很不错，哥会在三爷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说不定能让你也添加黑虎帮。”
“真的？”姜远眼睛一亮。
“你昌哥什么时候打过马虎眼。”田昌笑着把银子收起来。
姜远抬起头，目光灼灼道：“昌哥，其实我腰上还有一块银子。”
“还有？快拿出来。”
田昌语气兴奋，感觉惊喜是一茬接着一茬，今天真是自己的大吉之日。
“好。”姜远点点头，手摸向腰侧。
忽然，寒光一闪！
田昌脸上的喜色还未消散，就看到眼前闪过一道寒芒，他下意识往后一缩。
刀尖划破肩膀，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狗东西，竟然敢动手！”
田昌反应过来，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凶横恶煞的把姜远扑倒在地。
姜远活了两世，也从没有打架的经验，一刀刺空，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压在身下。
他一使劲便发现，双手被擒，一张面目狰狞的脸正瞪着自己。
这田昌的打斗经验比他强的多，危急时刻姜远竟陷入一片平静中。
他深吸口气，狠狠的吐出一口口水，喷在对方圆瞪的眼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