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严厉的呵斥声传来:“都让让,没看到三爷来了!”
大家顿时禁若寒蝉,自发分开一条道。
刘三双手环抱,缓步走来,一双三角眼冷冷扫过众人。
经过身边时,姜远甚至能察觉到刘三眼底的那丝警告的意味,赶忙和众人一样低下头不敢再看。
“都闲着没事聚在这干什么,散了!”
听到刘三恶狠狠的声音,大家缩了缩脖子,沉默的离开。
姜远扶着母亲回屋,紧紧锁上大门。
不久,孙伯家传来女人刺耳的尖叫声:“你们要做什么?别过来!不要!”
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中死一样的安静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远总觉得那一声声刺耳的尖叫还在耳边回荡。
“小远。”
姜远回过头,看到母亲靠在床边,眼底透出深深的担忧与恐惧。
“娘,没事的,我在这。”姜远走过去,紧紧的把母亲搂在怀里。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李桂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天渐渐暗下来,家家户户门外的灯笼亮起,红彤彤的照在地上,显得格外瘆人。
姜远坐在灶台边,耳边只有床上不断传来的咳嗽声。
他意识到,母亲的病似乎又重了。
三天后。
“听说了吗,孙家的儿媳妇是被老孙卖掉的。”
“真假的?”
“真的,三爷把卖身契都拿出来了,卖了二两!”
“他竟然是这种人,临死前还把家里人给卖了。”
“这老孙死的不冤,活该下地狱。”
“这种人就该死!”
三三两两的人在路边闲聊,姜远紧了紧肩上的包裹,与他们擦肩而过。
半个时辰后,他已经换上青色短衫,出现在茶楼里。
“李兄,这几日你去哪里了,可急死我了。”
房间内,徐川火急火燎的迎了上来。
姜远笑了笑,在离开茶楼的第二天,他找到另外一个说书人,用相同的手段谈妥一笔生意。
当然他卖的是另一本书。
只是这人看出姜远“饥饿营销”的意图,当场开出高价,每回二百文。
当然,由于“古籍已毁”,这说书人还专门请了抄经人,颇为大方。
“有事耽搁了,见谅。”姜远拱手道。
“无妨无妨,李兄是不知道,这几日茶楼天天爆满,人都快排到路上去,都在等着我说书咯。”徐川拉着姜远到桌边坐下,连忙端茶倒水。
“真的?”姜远明知故问。
“真的不能再真,这事我如何欺瞒你,随意找人打听就知道了。”
徐川苦笑:“全仗李兄故事好,这两三日我将那回内容讲了好几遍,您再不来我可是要被观众老爷们活吞咯。”
“那我该恭喜徐兄了,从此在这外城扬名。”姜远笑道。
徐川脸上做出想哭又想笑的表情:“李兄,您就别恭维我了,这后续……”
“后续当然更精彩,价格自然也高些。”
“多少?”
“每回,四百文!”
“四百文!不可能,太高了!”徐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回是真的想哭了,“李兄,这时候你就别开玩笑了。”
姜远缓缓开口:“自然不是玩笑话,这茶馆老板请你来,除了月例还有分润吧,如今这里生意这么好,这点钱你很快便能赚回来。”
徐川脸上阴沉不定,咬牙道:“不如打个对半,二百文如何,这已经远高于市场价了。”
“徐兄,你是行家,我卖你的东西值多少你很清楚,说句难听的,你不要有的是人要。”姜远摇了摇头,没有松口。
徐川脸色一变,“李兄再降些如何,这价格着实太高,我也掏不起啊。”
“那就三百文,你再请个抄经人来。”
说完,姜远程起茶盏,拿起盖子拨了拨飘在上面的茶叶,不再开口。
根据他的推算,这个价格大概是徐川的底线了。若是咬死价格不变,也有把对方逼急的风险,平添一番波澜。
“罢了,三百文就三百文。”徐川如同被抽掉脊骨般瘫倒在椅子上。
姜远瞥了他一眼:“徐兄,何至于此,拢共不过九两银子,对你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徐川苦笑着坐直身子,叹息道:“李兄有所不知,管理这片的毒蝎帮,最近跟城西的黑虎帮起了摩擦,这收的抽水费都变高了,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原来如此。”姜远心中多了一份紧迫,感觉这片局域又要乱起来了。
他端起茶杯:“不说这些,在此预祝徐兄扬名外城,到时指不定还能被内城的世家请去府上讲书,我以茶代酒,敬徐兄。”
徐川闻言终于笑了出来,“哈哈,好说好说,请。”
码头上,张勇三人这几日干活一直心不在焉的。
一旦经历过赚快钱的轻松快活,再让他们过辛辛苦苦扛一天大包,这只赚三四十个铜板的日子,那真是万分煎熬。
太阳还没落山,他们便早早收工回到城里,打算寻个地方放松一下。
“勇哥,这钱快花完了,今天有没有找到新目标?”李汉边走边问。
“是啊,马上我连包子都吃不起了。”孙豪跟着说道。
“怎么回事,前两天不是刚卖掉一个,钱呢?”
“我们两个加起来才分四成,哪经得住花呀,再说这暗屋最近又来了一批新姑娘,个个嫩的很,嘿嘿。”
张勇瞪起双目:“怎么,现在嫌钱少了,当初是怎么求我来着?还不是你们天天花天酒地,多少钱够你们造的。”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没钱了再搞一个就是。”李汉舔着脸道。
“也好。”张勇目光阴冷:“男德院最近须求大,价格都涨了些。”
自从他接触到这个行当,尝到甜头后,便觉得以前日子真是白活了。
反正这世道乱的很,只要自己小心些,丢个几个苦哈哈,谁都不会在意。
每想到那些哭喊着来寻人的家属,他就感觉好笑,自己这个凶手明晃晃的站在他们面前,他们都发现不了,这种感觉莫名的刺激。
张勇转过头叮嘱道:“只是这些码头上的苦力,干活时一个个脸上被黑灰糊的跟鬼似的,要想找到好货也不易,明儿个大家把眼睛擦亮些。”
“知道了豪哥,只可惜前段时间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十来天没见了。”孙豪嘴里塞着包子嘟囔道。
正说着,他瞪大了眼睛,不确信的指向远处,“你们看,是不是那小子。”
“不错,还真是他。”李汉眼尖,一眼就认出来,嘴里疑惑道,“怎么还换衣服了,看起来倒也人模狗样的。”
“这小子怕不是有了际遇,难怪最近不去码头了。”
张勇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痰,嘴唇动了动:“都给我跟上,吊远些,别被这小子发现。”
“放心吧勇哥,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孙豪胸脯拍得啪啪响,自告奋勇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