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血液飞溅。
染红了周围旅客的衣服。
但它们就仿佛感觉不到一般,依然保持着某种固定的频率。
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
玉椿眼中的光熄灭了。
她软绵绵地往下倒去。
将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彻底暴露在莫梨眼中。
是“老人鬼”。
距离太近,依然会被杀死。
“呲——”
车门发出一声气音。
“玉……”
莫梨动了动身体,挡住了宁观雪查找的视线。
她说:
“别回头,走。”
“快。”
宁观雪的脸色白了白,她明白了什么。
有些事情,在逃命的时候不如不知道。
另一边,夏峥抬手,放在宋念珠脸侧。
她的脸很小,也比以前瘦了许多。
一个巴掌就能全部遮住。
“好浓的血腥味。”
宋念珠想扭头去看,却被夏峥的动作制止了。
她的目光中只剩下对方掌心的纹路。
发生了什么?
又死人了吗?
谁出事了?
下一刻,宋念珠就感觉到夏峥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
带着轻柔的、不容抗拒的力量,推着她往前走。
“是“老人鬼”。”夏峥说。
“距离太近了,我们要尽快登车。”
“老人鬼”这三个字一出,夏峥明显感觉到了宋念珠的紧张。
他扣着对方肩膀的手指微妙的动了动。
与话语中的紧张感不同,他慢悠悠地回头看了一眼。
和“老人鬼”之间还隔着一具尸体和三个旅客。
来得及。
就算来不及也没关系。
手里这不是还有一个么?
夏峥盯着宋念珠的后背出神。
她的马尾小幅度地摇晃着。
人的背后,是最不容易设防的,也是最容易得手的。
这时,宋念珠紧张地开口了:
“它距离我们是不是很近?”
夏峥有时候真是搞不明白。
这些蠢货为什么老是喜欢问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比如,你为什么要害我?
比如,我们能活过这一次副本吗?
又比如现在,她和“老人鬼”的距离是不是很近?
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在无法推搡的规则下,在密集的人流里。
她根本就无力改变自己的处境,多此一问也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夏峥含糊地应了:
“是很近,所以一定要小心。”
笑话,光是小心就能有用的话,要替死鬼干什么?
玩呢。
但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复在了他的手腕上。
带着因紧张渗出的薄汗。
有点恶心。
夏峥刚想找借口躲开——
那只手忽然用力了。
宋念珠把夏峥拉着往前走了几步。
能活动的空间本身就小,加之她有意避让,勉强能让俩人挤在一处。
她板着脸,语气很严肃:
“既然距离很近,你就不要在我后面啊。”
“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说罢,宋念珠的手甚至抵在夏峥的后腰上。
推了推。
她有些恐惧,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
然后对夏峥说:“我们换个位置,你走前面。”
夏峥盯着她看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和的假面褪下。
他象是破罐子破摔般冷笑了一声:
“行,你走后面。”
……
玉椿倒在地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
周围不断响起“啪嗒”“啪嗒”黏腻的脚步声。
那是那些旅客,它们踩过了她流出的鲜血。
也可能是内脏,或者别的什么。
玉椿眨了眨眼,睫毛上湿漉漉的。
她忍不住想,如果这是现实,那她一定会一边拼命往外爬,一边大喊着“对不起”吧?
其实她一直很怕给别人添麻烦。
说话前要在脑子里想三遍,动作前要观察别人会不会觉得不满。
她努力想跟上大家的步子,努力想不掉队,努力想让自己有点用。
哪怕只是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不吵不闹,也好。
可她好象连这个都做不好。
刚才…刚才怎么就落到后面了呢?
明明一直紧紧跟着观雪姐的。
又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方向呢?
好象…是夏峥哥侧身让了一下,指了个方向。
她以为那边空隙大一点,就下意识挪过去了…然后就……
夏峥哥……
玉椿涣散的目光已经无法聚焦了。
她什么也看不清。
只觉得脑袋里好吵。
那些熟悉的声音尖叫着争吵着。
“玉椿玉椿玉椿!”
“你在干什么?你是蠢货吗?为什么没有自己的主见?!”
那声音尖叫着,带着撕心裂肺的愤怒和绝望。
“他让你往那边走你就走?他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去?!你的脑子呢?长着是摆设吗?!”
“你害死我了!你害死我们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只是怕…
玉椿想辩解,但喉咙里只有血液倒灌的咕噜声。
“怕?你有什么好怕的?!”
声音更加尖厉,
“人都要死了!还怕给人添麻烦?还怕别人怎么看?”
“跟不上就喊他们啊!问他们为什么不等你啊!”
“怕来怕去有什么用?”
“看看你现在!象条狗一样瘫在这里!血流了一地!谁在乎?!”
“谁回头看你了?!啊?!”
另一道温和的声音插入:
“够了,你太激动了。”
“我激动?”
那声音冷笑,
“要死了啊!她要死了,你要死了,我也要死了啊!”
“真是可笑,一辈子在哪都没讨着个好,还怕这怕那的。”
“你爸骂你神经病的时候怎么不怕你难过?”
“你妈说你是个累赘的时候又怎么不怕你伤心?!”
温和的声音似乎叹了口气:
“你吓到了她。”
“一切都结束了。”
对不起呀…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玉椿蜷缩了一下身体,想努力维持一个不占地方的姿势。
耳边的争吵停止了。
“算了…争什么呢…反正,都要结束了。”
“你这个笨蛋。”
没有人爱我,因为我总是在给别人添麻烦。
我不出色,不出众。
我什么也做不好。
我只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中最平庸的那个。
意识消失前,玉椿听见那些声音说:
“给你收拾了这么多烂摊子,你怎么还没发现?”
“我爱你。”
“我们爱你。”
“不因为你是谁,不因为你拥有什么。”
“我们同生,我们共死,我们永远不会背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