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奇怪的味道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
——这是错误的检票口。
人皮车票上显示的“4号检票口”嘲讽般闪了闪，就那么轻飘飘的消散了。
剩下一片可笑的空白。
莫梨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冷意。
她现在甚至无法开口质问夏峥，为什么元仙仙会象疯了一样突然检票过闸。
连“信息错误”的提醒都没能叫住她。
没有证据。
所有人都看见了夏峥伸手阻拦，却被元仙仙自己推开。
但…元仙仙那张被恐惧折磨得有些狰狞的面孔，深深印在了莫梨的脑海里。
在副本里，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吗？
“都怪我。”
夏峥虚扶着干呕不止的宋念珠，手掌在她后背轻拍着，为她顺气。
体贴又绅士。
“是我的错，我没能拉住元小姐…”
他的情绪听起来很是低落。
宋念珠又干呕了几下，才虚弱地直起身。
她胡乱抹掉溢出的生理性眼泪，脸色发青：
“不…不怪你……我看见了，你已经很努力…想阻止了…”
夏峥微微垂着眼，似乎沉浸在自责中。
然而，就在宋念珠话音落下的间隙，他仿佛无意地抬了一下眼。
目光轻轻掠过了莫梨。
不是懊悔，不是歉意，甚至没有之前伪装的温和。
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的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一直隐藏在幕后的毒蛇终于忍不住，悄然吐了一下信子。
你能救一个，还能救所有人么？
莫梨看懂了他的意思。
偏偏夏峥的声音充满了沉甸甸的愧疚：
“我当时看元小姐一个人站在那里，本来想过去提醒她小心一点，别离闸机太近……”
“没想到，她突然就……”
他微哽，将未尽的话化作一声叹息。
莫梨迎着夏峥那转瞬即逝的挑衅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地瞪回去，没有出言质疑，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停留一秒。
她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好象那只是个不值得在意的小玩意儿。
夏峥的眸光深了几分，又被下垂的睫毛遮住。
“抓紧时间吧，还剩三分钟。”
莫梨说。
她的手指在那部诺基亚上按了按，调出来另一个界面。
上面显示着“垃圾箱”。
里面有一条同样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老人家，名额有限，机会难得！”
“您的工作安排领导已经批了，根据您垫付的购票钱和保证金，票我已为您代买。”
“务必于19:44分，前往2号检票口，凭身份验证乘车。”
“为防混肴，请勿前往其他检票口。”
末了，对方还补充了几句：
“您放心啊，我办事肯定是妥当的。”
“您可以找高铁站的工作人员验证，保管是真票。”
“下次有需要记得再联系我。”
这才是真正的检票口。
手臂上载来熟悉的痛感，人皮车票的信息再次补充完整。
与此同时，一道清淅标准的女声广播，响彻了整个二楼候车区：
“各位旅客请注意。”
“由本站始发，开往阳光城方向的k888次列车，正在检票。”
广播顿了顿，仿佛在留出时间让旅客反应。
“乘坐k888次列车的旅客，请到2号检票口检票进站。”
“再次提示：k888次列车，2号检票口。”
“列车即将发出，请抓紧时间，仔细核对正确的检票口。”
广播到此为止，没有再重复，没有音乐背景，干脆利落地结束。
“走吧。”宁观雪率先动身。
时间有限，他们没有更多尤豫的馀地了。
一行人步履匆匆地赶往2号检票口。
“那条短信，真的是真的啊？”
应千岁贴着莫梨，声音有点发虚。
元仙仙的死状实在是太惨，甚至都没给个痛快。
副本这东西，太阴了。
应千岁光是回想，就感觉自己腰部隐隐作痛。
他一个激灵。
实在是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了。
莫梨看他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给他喂了颗定心丸：“对于我们来说，是的。”
应千岁很快发现了她话里的另一个盲点：“对于我们？”
莫梨真是很爱和应千岁讲话。
他实在是太好懂了。
只要是听不懂的内容，他马上就会下意识般乖乖复读一遍。
莫梨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身形佝偻、步履蹒跚的“老人鬼”，依然不紧不慢地跟着玩家们。
浑浊的眼睛望着前方，又好象什么都没看，只是执拗地移动着。
莫梨缓缓道：
“对于“它”来说，两条信息都是假的。”
“第一条，4号检票口，”
她伸出食指，
“是根本上的欺骗。”
“发信息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它”登上任何一辆车。”
“那个所谓的公司，根本就没有给“它”买票。”
“只是把“它”引到一个错误的地方，然后就此消失。”
“挣的是“它”缴纳的‘体检预收费用’。”
“第二条，2号检票口，”
莫梨竖起第二根手指，
“看起来‘正确’，能让“它”上车。”
“但这更象是一种‘售后安抚’，或者…更深的套索。”
“等“它”真的千辛万苦到了目的地，才会发现，那里根本没有承诺的工作，没有接应的人。”
“付出的钱财、满怀的希望，全部都是…”
她顿了顿，才吐出那两个字：
“泡影。”
“全部都是泡影。”
“发信息的人比那个所谓的“公司”更加贪心。”
“他多挣了一份保证金。”
“甚至大胆猜测，这么多此一举，还因为他虚报了高昂的票价。”
应千岁面露呆滞。
在检票结束的最后一分钟，排在末尾的楚疫也成功检票进站。
“等等。”莫梨开口叫停。
“还有一个人。”
众人目光悚然。
莫梨改口：“还有一个鬼。”
检票口往前几步就是下行的楼梯，而“老人鬼”距离玩家们尚且有一小段距离。
如果走得太快，就会消失在它的视线范围里。
“它能‘检票’进来吗？”宁观雪眯起了眼。
她开始有点担心这是不是副本的另一个陷阱。
“能。”莫梨却斩钉截铁，
“只要我们等它，它就能跟着我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