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梨抱着手里的大腿穿梭在小巷里。
字面意义上的大腿。
在天河里能捞出什么样的金子全凭运气。
她好巧不巧,最后给自己摸了条光滑的大腿。
命很苦的样子。
簌簌、簌簌、簌簌。
纸人穷追不舍。
系统也不给个地图啥的,她只能凭借着白天的印象跑。
才不至于让自己跑进死胡同。
刚拐了一个弯儿,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
饶是莫梨也暗骂了一声。
这就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吗?
好吧,这句话可能用得不太对。
但是这不重要,因为她就爱瞎说。
这时候也顾不上功德不功德了。
莫梨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从地上的无头尸体上大步越过。
她还是看了一眼。
那颗头颅上还残留着欣喜。
……是那个要给妹妹买药的络腮胡。
莫梨舔了舔唇瓣。
她感觉有种奇怪的情绪,就象心里塞了一坨棉花。
人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而赌上自己的全部?
那不是别人的人生吗?
为什么要为了另一个人的人生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人类,难道不是独立存在的个体吗?
之前的外公外婆是这样,现在这个络腮胡也是这样。
莫梨的脑袋瓜子有点转不过来,她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可能还有很多。
突然,面前的黑暗里浮现出一张惨白的脸。
“亵读!亵读!亵读!”
莫梨就地一滚!
森冷的白光几乎是贴着她的头顶闪过!
削掉几缕发丝。
——那是另一个还没走远的纸人。
应该就是追着络腮胡跑的那个。
他明明是最先跑出去的,却在逃了那么久,兜了这么多圈之后,还是遇害了。
可能就在几分钟之前。
这些该死的纸人,到底会追多久?
前有狼后有虎。
莫梨浑身紧绷。
她四肢猛地发力,果断选择上墙。
反正这事她干得熟。
她踩着屋檐一路狂奔,底下不断传来“好没素质”的叫骂。
莫梨有点讪讪。
她还以为屋子里的居民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呢。
原来只是在装死啊。
如影随形的“簌簌”声依然存在。
上墙也甩不掉纸人。
“亵读!亵读!亵读!”
莫梨:“复读机!复读机!复读机!”
她捂着耳朵,纸人的声音好象带有一点魔法攻击的意思。
听久了容易让人心神恍惚。
莫梨边跑边嘀嘀咕咕,眼睛也没闲着。
纸人一直追到天明的可能性很小。
作为e级的新手副本,这样高强度的追逐机制有点过于牵强了。
并且还碰着即死,是个瞬秒的无解怪。
一定有什么隐藏起来的生路。
“大晚上的谁在屋顶啊!”
“吵人安眠,好生无礼!”
“何人放肆!”
莫梨自动过滤了乱七八糟的抱怨。
笑话,小命要紧。
这些人叫嚷着,却无一人推门查看,踩过几处高门大户,连护卫都没有任何行动。
大家都很清楚夜晚的王都并不安全。
忽然,她目光一凝——
一座荒芜的宅院里,正聚集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恩?”
之所以能这么快看见,一则是因为她距离并不远,且站得高,视野开阔。
二则,是因为那处宅院与周围对比起来,实在显眼。
荒芜的宅院大概在西方靠北一点的位置。
白天里,莫梨他们有从那条街附近经过。
虽然整个王都都无比繁华,但那条街附近更甚。
说是三步一银,五步一金都毫不夸张。
走在地面上时没有太明确的感受,以至于大家都没有注意到。
但现在从高空俯视,月色之下,一众方寸天工中出现了一处杂草丛生,就极为显眼了。
“阿梨会不会找不到我们呀……”
邬泱泱贴着门,小声自言自语。
她认真思索了一下对方可能的行动轨迹:
“我是不是应该去屋顶等她……”
有人在身后拍了她一下。
“小孩子不可以爬墙!”
莫梨叉腰。
实际上在对方靠近时,邬泱泱就已经闻到阿梨身上的味道了。
不然以她现在的属性面板,很轻易就能躲开不想碰触的人。
她松了一口气。
阿梨没事那真是太好了。
想着,她又忍不住星星眼:“阿梨好聪明!阿梨是怎么确定纸人只会追逐携带黄金的人的?”
万一捞金的人也在攻击范围内呢?
毕竟是最先接触黄金的人,只不过后来将其抛出了而已。
莫梨回头看了一眼。
追逐她的两只纸人不甘心地在宅院外飘了飘,还是离去了。
居然真的进不来?连宅院上空都没有靠近。
这个荒废的院子有古怪啊。
听到邬泱泱的声音,莫梨理不直气也壮,掷地有声道:
“我不确定啊。”
邬泱泱眨眨眼,小巧的嘴唇有些呆滞地半张着:
“……唉?”
莫梨咧嘴一笑:
“我猜的。”
她道:“搏一搏嘛,万一单车变摩托呢?”
邬泱泱笑不出来了。
莫梨牵着眼泪汪汪的邬泱泱回到其他几人身边。
孙老太也在。
但她眼中满是惊恐。
几人的氛围说不出的奇怪。
沉默的状态简直就象定格画,特别是陈辛子,眉头紧锁,活脱脱一个当代沉思者。
莫梨瞬间就反应过来:“薛劲怎么了?”
此话一出,众人才恍然大悟。
凝固的气氛被瞬间打破。
但陈辛子的脸色更差了:
“他的存在感好象越来越低了。”
“一开始只是不刻意去想,就容易忽略他。”
“但是刚刚,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直到你提起,我才能想起来这个是薛劲。”
莫梨默了片刻,又抛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现在,他人呢?”
孙老太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就证明薛劲也到了。
但是莫梨来到这里开始,她就没见过薛劲。
众人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直到邬泱泱忽然道:
“我好象记得。”
“他说他去检查一下这个院子,看看晚上能不能住。”
……
众人最后在后院的角落找到了薛劲。
他独自站在那里,象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月光照在他身上,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从脚底到膝盖,他的双腿已经变成了黄金。
无法再动弹。
他神色绝望,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多久。
“你们来了。”好不容易见到队友,他没有发怒没有质问。
只是惨笑一声。
满是沙哑。
难以想象他发现自己动不了的时候,曾怎样声嘶力竭地呼救。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金色一点点蚕食自己的身体。
而现在,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了。
他垂眸看着自己,总觉得自己越来越象做铸币任务时,被诱骗进溶炉的那个黄金人。
可他明明……
什么也没做啊?
到底触发了哪条规则?
薛劲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其他地方我都检查过了,没有异常。”
“麻烦你们把我搬进屋吧。”
这是他第一次说话这么有礼貌。
众人合力将薛劲抬进了房间。
无人注意到,地上留下了一连串深浅不一的金色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