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该喝药了。”
话一出口，莫梨啪地伸出左手按在自己嘴上。
然而，她的右手依然不受控制地往前伸去。
指缝里渗出低低的呢喃：
“爹，你要是走了，朝廷那边咋办啊？”
“就得我替你去了……我害怕……”
破碎的墙摇摇欲坠，透出半点昏暗的光。
她的右手上端着一只缺了个口的木碗。
黄褐的汤药上漂浮着不明粉末，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莫梨感受到自己又往前走了两步。
“爹，喝点吧，喝了药就会好起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木碗怼上躺在草席上的男人。
那男人满面胡茬，面色青白，沾染着斑斑点点的脏污。
他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嘴唇半张着。
强行倒入的汤药顺着他的嘴角滑落，臭气扑面而来。
莫梨想后退，却发现身体依然不受控制，甚至还在持续俯身。
似乎是想要和男人低语什么。
没办法，她只好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捂住了鼻子，顺便近距离观察起男人。
对方的瞳孔显著扩大，灰白的眼珠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爹，你怎么就病了呢？”
“醒过来，醒过来啊！”
随着这句神经质的呢喃，男人的眼珠动了动。
不对！
莫梨心头一惊，在这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来不及多想，飞快后撤。
噗嗤——
一声轻响。
那颗眼珠竟然爆开了！
无数白花花的蛆虫喷涌而出。
莫梨一阵恶寒。
她一直退到安全的范围，才看向手里的木碗。
里面装的哪里是什么汤药！
分明是一捧拌了水的黄土。
而那个草席上的男人，恐怕也死去多时。
面上的脏污是早就生出的尸斑。
“嘭！”
大门被人拍响，却只响了一声。
莫梨警剔地回头。
由几块竹板夹着干草组合起来的门显然已经任劳任怨多年，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道。
用来遮挡的干草簌簌地往下掉。
于是，莫梨的视线便直直对上了门外一脸尴尬的妇人。
她头上包了块粗布，身上的衣服已经满是污垢，看起来脏兮兮的。
似乎也是没料到这门竟然这么不结实，她一时也有点无措。
妇人讪讪收回手，左摇右晃地通过那几块凄惨的竹板往里瞅：
“那个，闺女啊，俺也是好心来提醒你，这可不能怪俺啊。”
“朝廷来的洪大人明儿个就要到了，你可得抓紧时间筹钱啊。”
“筹不够钱，可就去不了“天河”啦！”
传完话，人便一溜烟地跑了。
冷风轻而易举地穿过透风的大门，吹得莫梨一个激灵。
她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不合身的麻布短衫，裤腿更是长一截短一截。
脚上的草鞋几乎都能看见灵活的脚趾头。
莫梨：“……”
她的开局就不能富裕一点吗？
现代在贫困乡村，古代又进贫民窟？
而且，这一次连心爱的小斧头都被没收了。
“叮咚，检测到特殊道具：王招娣的积蓄。”
“已为玩家自动转换。”
“获得道具：一袋铜币，共计一百五十七文。”
“已存入系统背包。”
得，还抹了八毛四。
莫梨心痛地狠狠谴责了一下系统的强买强卖。
但她也明白，钱在这个副本，恐怕会很重要。
毕竟遇见的第一个npc就指出了她现在很需要筹钱。
出门前，莫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具孤零零倒在草席上的尸体，不象是病死的。
——倒象是被什么活活吓死了。
走出门，莫梨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得太少了。
坑坑洼洼的泥路上空盘踞着各种细小的飞蚊。
走着走着，莫梨抬脚避开了一道水痕。
顺着那水痕看去，尽头是陷在水洼里的秽物。
随处可见的破布篷子下，铺着落满枯叶的草席。
有人蜷缩着睡去，有人神情麻木地抱着双腿。
“行行好，给点钱吧……”面黄肌瘦的小乞儿举着空碗。
这孩子看着瘦弱，露出的那截腿脚却精瘦有力，象是常年四处奔波。
虽是乞讨，但他的眼睛一直滴溜溜地转着。
莫梨捏着两枚铜币，蹲在小乞儿身前。
她笑眯眯的，模仿着那位妇人的语气，夸张地挤眉弄眼：
“俺听说，明儿有个大人物要来，你说，贵人会喜欢俺做的包子不？”
两枚铜币落进碗里。
“哎哟喂，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哎。”
小乞儿喜笑颜开，他赶紧把碗护在怀里：
“瞧您做得起包子，也是个有家底儿的，俺就跟您透个底。”
“明儿来的啊，就是往年那位洪大人嘞，人是来找“捞金人”的，可不吃包子。”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天：“那些贵人啊，瞧不上这个。人家只在意“天河”呢！”
莫梨拖着语调应了一句：“捞金人啊，那得筹不少钱呢。”
那具被吓死的尸体，会和捞金有关吗？天河又是什么河？
果不其然，小乞儿立马应和：
“那可不！今年的“入城费”又提高了，足足一百文呢！”
“现下钱荒，咱们这多少人能出得起这个数啊。”
莫梨揣着自己剩下的一百五十五文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没走多远，就见一伙人聚在一起，也不张嘴，就那么面对面干杵着。
这些人的神色明显与旁人不同。
没有为生计所迫的愁苦，也没有四处奔波的疲惫麻木。
只有警剔和打量。
莫梨了然。
她甫一靠近，久违的系统提示音便又在脑海中响起——
“e级副本“天河”正式开启，参与玩家人数：6。”
“触发当前主线任务：成功跟随洪大人进入王都。”
六人面面相觑。
忽然，衣角被人拽了拽。
莫梨低头，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少女只到她的肩头，面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
看着就软乎乎香喷喷的。
她小声道：“你好呀……”
“我叫邬泱泱，你叫什么？”
莫梨被萌得晕头转向，刚想开口，就听脑海里传来一声“叮咚”。
““富裕的守墓人”已触发。”
“获得金币x1。”
她一愣。
依旧拉着她衣角的邬泱泱抿抿唇，睫毛忽闪忽闪的。
虚空里的弹幕静止了一瞬。
“不是，我没看错吧？”
“个人面板还能这么变化的吗？”
“我进来这么久也没见过有人在副本里啥也没干就莫明其妙增加属性的啊！”
“老铁，属性是这么个加法吗，这不离谱吗。”
“开挂啊，有人开挂！”
“什么情况？系统呢，系统解释一下啊！”
属于邬泱泱的直播间右上角显示着她的个人信息。
片刻后，随着画面里传出莫梨的声音，两行字闪了闪。
“恩……你好，我叫莫梨。”
邬泱泱的面板变动停止了。
玩家能力综合评定：s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