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莉娅听见，瞥了一眼正摸出小本子记录的艾吉奥，轻哼：
“还真有傻子信这个？”
艾吉奥奋笔疾书：“这都是知识啊”
塔根却显得认真，思忖着问：
“听起来象萨满那一系的习俗……灵验吗？”
夏林摇摇头：
“不知道，没死过。”
至少在这边没试过。
众人：“……”
于是两人在矿洞旁掘了个浅坑，将那具无名遗骸裹着残布葬了进去。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和过往，当然，就算他现在诉说，也无人在意。
泥土落下，体面掩去他最后一点曾经冒险的痕迹。
————
众人回到灰石村，将清理哥布尔巢穴的结果告知了老村长。
村长连连道谢，总算除了这桩心头大患，执意要留众人吃饭。
塔根婉拒了盛情招待，却向村里借了辆旧板车。
莉娅伤还没好，只能靠其馀三人肩扛手提。
那一堆从哥布尔那儿搜刮来的破烂装备着实不少，光靠人背，回到镇上恐怕半条命都得累没。
村长见状，直接摆手说车子送给队伍用了。
塔根却摇头，掏出十枚铜币塞进老人手里。
莉娅低声向夏林解释：“塔根的父亲以前也是农夫，后来才当了冒险者。所以他对村里人一向能帮就帮，从不白拿东西。”
夏林点点头。
难怪莉娅和艾吉奥这样的老手，也愿意长久跟着塔根的队伍。
板车轱辘轧过土路，吱呀作响。
几人一边拉车，一边清点此行的收获。
除掉冒险者协会的任务报酬，还有一车哥布尔的“精品装备”，虽然跟垃圾没两样，但胜在量大。
哥布尔左耳二十二只，外加一只大地精，嵌红晶的骨杖一根，从无名冒险者那儿“继承”的旧钱袋，里头有六枚金币。
再加之从“大地精套房”里翻出来的三颗成色一般的宝石。
“对了，还有这个。”
塔根顿了顿，从小皮袋里摸出一件东西：
正是那串刻着部落符号的骨制项炼。
“回头到冒险者协会的装备鉴定处估个价。如果属性合适，或许可以留给队伍里的人用。”
夏林想起之前触碰项炼时那股如芒在背的不适感，友情提醒：
“队长，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之前拿着的时候，总觉得浑身发痒……那大地精，可能不太干净。”
“啊？”塔根手一抖，项炼“啪嗒”一声掉回小皮袋里。
他慌忙在裤腿上擦擦手，仍觉得不放心，转头就把袋子递给艾吉奥：
“你之前不是对上面部落符文有兴趣？你先保管着。”
艾吉奥像被烫到似的跳开：
“刚才突然就没有了！”
塔根看向夏林。
后者低头，专心致志地用皮料擦拭着那把老兵。
塔根又望向莉娅。莉娅瞪大眼睛，晃了晃自己裹着绷带的骼膊：
“我是伤员！”
最终，在全队各种“谦让”情况下，投票解决，项炼还是交给了莉娅保管，理由是她“身上没负重”。
皆大欢喜。
于是，暮色渐浓的乡道上，队伍继续朝着小镇行进。
只是这一次，轮到精灵嫌弃地甩动长弓，用弓梢挑起那只小皮袋。
旁边有路人走过。
“这么讲究，冒险者还有洁癖？”
————
众人抵达小镇门口时，进城的队伍已排起长龙。
好在塔根与守门的卫兵队长相熟，几句招呼后，对方便挥手放行。
饶是这些守卫见惯了风尘仆仆的冒险者与满载货物的车队，瞥见板车上那堆五花八门的“战利品”时，仍忍不住眼角一跳。
一名背着行囊的年轻人见状，不满抱怨：“怎么他们能直接进去？”
守卫瞥他一眼，语气平淡：“我们队长跟他们谈好了，他们是刚清剿了哥布尔巢穴的冒险者，算为王国效力。你呢？”
“我也可以谈，我、我以后也会当冒险者！”年轻人提高音量，“我也可以为王国效力！”
“那就等你真当上了再说。”守卫转回身，声音不容商量，“现在，立刻，马上，老实滚回去排队！”
年轻人脸色涨红，嘟囔着：“知道了，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最终，他在周围嗤笑和守卫“亲切”地往他屁股补了一脚后，悻悻然缩回队尾。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不甘却明明白白。
“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
一行人穿过城门，径直来到冒险者协会。
柜台后当值的，恰巧又是那位年轻接待员丽亚。
夏林心下觉得巧合，似乎自己每次来交任务，总能遇见她值班。
众人将委托书与冒险者徽章一并递上。
丽亚神色如常，熟练地接过那袋沾污渍的耳朵，倒在台面上一一清点，片刻后抬头：
“委托报酬，四枚金币。哥布尔左耳二十二只。大地精一只，总共14金。”
她又从台下取出一个小钱袋推过来：“所有缴获装备已由协会统一处理，共得12银。”
顿了顿，她的语气比往常多了分正式的客气：
“您确认无误吗，夏林先生？”
这突如其来的敬称让夏林有些摸不着头脑，忙点头：“闰奥，确认，没问题。”
协会角落“矿物估价”专柜。
柜台后坐着的依旧是那位戴单片眼镜的老者。
众人将那三颗从大地精“套房”搜刮出的宝石递过去。
老者端详一阵，这才缓缓开口：“成色一般，市价约五到七枚金币，协会收购价六枚金币。”
还算公道。
夏林想起怀中那半截黝黑杆身，让老板鉴定下成色，老者摆手：“我这只鉴别珍稀宝石。若是辨矿物材质，找镇上的铁匠更妥。”
也罢，还是得去矮人铁匠那走一趟。
若连他那双摆弄了多年矿石的手都认不出，这东西大抵便真无人识得了。
另一侧的高级装备鉴定处，鉴定师托着那根骨杖。
他叩了叩顶端的红晶石，又细看断裂的接合处。
“晶石品质不错，能量反应活跃，是不赖的火系增幅物。”
鉴定师语调平淡，“可惜杖身损毁严重，协会最多出十二枚金币。”
最后是那串奇怪的骨制项炼。
鉴定师刚将其从袋中倾出，眉头便蹙了起来。
“残留微弱负面能量，考虑到后期净化的费用，协会收购价只能给到四枚金币，能接受吗？”
听得这个结果，众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纷纷点头。
连那只装过项炼的旧皮袋，也爽快送对方了，仿佛多沾手一刻都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