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静心院内一片死寂。
只有王小胖那如同打雷般的呼噜声,和阿黄偶尔发出的几句梦呓,打破了这份宁静。
“别跑……烤全羊……你是我的……”
“撞……撞死你个龟孙……”
两人躺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嘴角挂着晶莹的哈喇子,脸上洋溢着幸福而诡异的笑容。
那两块“油炸安魂臭豆腐”的药劲太大,足够他们做一整晚的美梦。
秦枭盘坐在石桌旁,双目微闭,呼吸若有若无。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变了。
不再是色彩和型状的堆砌,而是变成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和“点”。
风流动的轨迹是线,树叶颤动的频率是点。
甚至是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臭豆腐味,都变成了一团团缓慢扩散的灰色雾气。
这就是“贤者时间”加持下的悟性暴涨。
更是《解牛七式》第七式——【神遇】的门坎。
“以神遇而不以目视……”
秦枭心中默念,并未拔刀,但识海中那柄无形的刀却越发凝实,锋芒毕露。
就在这时。
“嗡……”
院墙外的黑暗中,突然泛起了一丝奇异的涟漪。
如果不仔细感应,根本无法察觉。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脚步声,更象是一种……精神上的波动。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秦枭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在他的“神视”中,一团模糊的半透明黑影,正象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它没有实体,无视了院墙的阻隔,径直向着躺在地上的两人游去。
那东西似乎对王小胖和阿黄散发出的强烈梦境波动极其渴望,就象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滋溜……”
黑影停在了王小胖的大脑袋上方,缓缓伸出了一根象是吸管一样的触须,就要刺入王小胖的眉心。
“诡异生物?”
秦枭心中微动。
这东西不是妖兽,身上没有妖气,只有一股纯粹的、阴冷的精神力波动。
“正好,拿你祭刀。”
秦枭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但在他的识海中,那柄悬空的意念之刀,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一个念头。
斩!
无形的刀锋瞬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
没有破空声,没有刀气纵横。
那正准备开饭的黑影突然浑身剧烈颤斗,发出一声只有精神层面才能听到的凄厉尖啸。
“叽——!!!”
下一秒。
它的身体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切口平滑如镜。
那种感觉,就象是用热刀切开了奶酪。
黑影崩散,化作点点黑芒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晶体,啪嗒一声掉在了王小胖的脸上。
“啪。”
王小胖迷迷糊糊地挠了挠脸:“别闹……蚊子……”
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秦枭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成了!
不用刀,不运气,仅凭精神力凝聚的“意”,便能斩杀无形之物。
这就是【神遇】!
虽然刚才那一刀瞬间抽干了他近三成的精神力,但这种无视物理防御、直击灵魂的攻击手段,绝对是阴人的神技。
秦枭起身,走到王小胖身边,捡起那颗黑色晶体。
【检测到食材】:梦魇虱(结晶)。
【等级】:煞级下品。
【来源】:一种寄生在梦境边缘的低等诡异,喜欢吸食生物的美梦和精神力。被你的“安魂臭豆腐”制造的强烈梦境吸引而来。
【食用效果】:磨成粉,是极佳的致幻剂。也可以用来喂养某些精神系妖宠。
“原来是个吃梦的虫子。”
秦枭把玩着晶体,“看来以后做这种精神类料理得小心点,容易招惹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
他随手将晶体丢进鱼缸。
“小金子,夜宵。”
“哗啦!”
一直在装死的小金子瞬间复活,跃出水面一口吞下,然后满意地吐了个泡泡,沉底睡觉去了。
秦枭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天快亮了。
贤者时间也结束了。
那股通透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深的脑力透支带来的困倦。
“睡觉。”
秦枭转身回房。
“明天还得去黑水城的屠宰场看看,能不能搞两头精神系的妖兽练练手。光杀虫子,不过瘾。”
翌日清晨。
阳光洒在静心院的青石板上,驱散了夜里的阴冷。
“啊——爽!”
王小胖猛地坐起身,伸了个巨大的懒腰,浑身肥肉随着动作一阵波浪般的颤动。
“我昨晚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鲲,在云海里吃云彩做的棉花糖,那口感……啧啧。”
旁边,阿黄也揉着眼睛爬了起来,眼神比以往清亮了不少。
“秦爷给的那个臭豆腐神了!”阿黄惊喜地握了握拳,“我感觉脑子从没这么清醒过,以前练《蛮象金身》总觉得有些晦涩的地方,昨晚在梦里竟然想通了!”
秦枭此时已经换好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那块像征身份的玄铁执事牌,另一侧别着那把沉重的玄铁剔骨刀。
“醒了就别废话,赶紧洗漱。”
秦枭扔给两人一根柳枝,“今天带你们去个新地方,见见世面,顺便……进进货。”
“进货?咱们镇魔司的库房里不是有很多肉吗?”阿黄吐着嘴里的泡沫问道。
“司里的肉虽然等级高,但都是些皮糙肉厚的战斗型妖魔,口感太老。”
秦枭摇了摇头,“作为一名讲究的厨子,食材的来源要广。今天咱们去黑水城最大的官办屠宰场,那里汇聚了来自各地的奇珍异兽,才是真正的菜市场。”
……
黑水城西市,官办屠宰场。
这里不同于镇魔司内部那种肃杀、封闭的刑房式屠宰间,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露天与半露天结合的繁忙集市。
它是整个北境最大的肉食集散地,不仅供应着城内的万宝楼、各大酒楼,连城主府的餐桌食材也多半出自这里。
刚一靠近,一股混合着牲畜粪便、血腥气和嘈杂人声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让开!让开!万宝楼预定的铁背猪血,刚接的,还热乎着呢!”
“收蛮牛皮!只要完整的!破了洞的别拿来!”
秦枭带着两个跟班,穿过外围的普通牲畜区,直奔内部的“妖兽精宰区”。
虽然是第一次来这官办屠宰场,但秦枭那一身标志性的镇魔司暗部黑色劲装,以及暗部执事腰牌,就象是通行证,让周围原本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路过的屠夫和商贩纷纷避让,眼神敬畏。
在黑水城,镇魔司就是天。
而暗部,更是天上的雷霆,谁敢招惹?
刚走进精宰区的大棚,就听到一阵焦急的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