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流转。
那些科幻的银白色褪去,画面变得粗糙,颗粒感十足。
是一张黑白照片。
背景是黄土高原的一个简易机场。
跑道甚至不是混凝土的,是碎石碾压出来的。
一架机头进气的飞机停在那里。
【歼-5】
几个穿着旧棉袄的地勤人员,正围着飞机敲敲打打。
手里拿的不是精密仪器,是扳手,是锤子,甚至还有给蒙皮打补丁的白铁皮。
旁边是一架被击落的残骸。
美制的p-47“雷电”。
那时候,东大的天空是漏风的。
鹰酱的飞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画面一转。
【歼-6】
双发,超音速。
那时候的口号是“空中拼刺刀”。
因为雷达落后,导弹不可靠。
要想打下敌人的高空侦察机,只能靠飞机的极限性能,加上飞行员的命。
万米高空。
一架美制“火蜂”高空无人侦察机像幽灵一样滑过。
它的飞行高度,在绝大多数战斗机的实用升限之上。
下面,一架歼-6正在疯狂爬升。
发动机喷出黑烟,机身剧烈颤抖。
高度不够。够不著。
飞行员拉杆。
飞机在稀薄的空气中仰起头,利用动能换取高度,速度骤降,即将失速。
这是在走钢丝。
一旦发动机停车,飞机就会掉下去。
就在那一瞬间,在飞机跃升到最高点的刹那。
咚!咚!咚!
机炮开火。
不是导弹追踪,是靠计算,靠预判,靠把飞机当成炮弹打出去,在几百米的极近距离内概略射击。
“火蜂”的机翼被打断,旋转着坠落。
而那架歼-6,也因为进入失速尾旋,翻滚著掉了下去。
能不能改出,全看天意和技艺。
现代位面,兔子网路。
弹幕里刚才还在狂刷“白帝牛逼”的人,现在都安静了。
【那时候真是拿命换啊。】
【我爷爷是修歼-6的,他说那飞机为了减重,很多设备都拆了,飞行员上去前都要写遗书。】
【别说了,看后面。那个才是真的痛。】
画面变成了彩色。
80年代。
大洋彼岸,鹰酱的一个空军基地。
几架涂著八一军徽的歼-8ii战机停在机库里。
周围拉着警戒线。
几个东大的技术人员站在警戒线外,眼巴巴地看着。
警戒线里面,是一群鹰酱的工程师。
他们手里拿着图纸,对着歼-8ii指指点点,时不时摇头。
那是“和平典范”计划。
为了升级航电系统,我们把最好的飞机送过去,让人家改。
一个鹰酱工程师拆开机头,把里面的雷达组件卸下来。
当东大的老工程师想要走近一点看清线路布局时,几个高大的美军宪兵立刻挡在了前面,指了指警戒线外。
“no aess”(禁止进入)
那个鹰酱工程师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将拆下来的零件扔在台子上,仿佛那不是精密的航空仪表,而是一堆废铁。
警戒线外。
东大的老工程师死死捏着手里的笔记本。
他听得懂那句“禁止进入”。
那是把尊严挡在门外的羞辱。
可是他不能发火。
他只能踮着脚尖,瞪大眼睛,隔着那一排宪兵,努力看着人家怎么拆,怎么装,试图把每一个模糊的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因为我们不懂。
因为我们落后。
落后,就要挨打。
落后,就要花钱买脸色看。
画面再闪。
2001年。4月1日。
南海。
雷达屏幕上,一个巨大的光点正在逼近。
两架歼-8ii起飞拦截。
那是两根细长的“空中美男子”。
二代机。
而在它们对面的,是鹰酱最先进的ep-3电子侦察机,背后是整个航母战斗群的电子压制。
无线电里全是杂音。
“81192,请返航。”
“我已无法返航。”
画面没有放出那一撞。
只给了一个镜头:
僚机的视角。
长机的那架歼-8ii,像一只受伤的鸟,冒着黑烟,翻滚著坠向大海。
那一朵溅起的浪花,在浩瀚的南海里,小得看不见。
但在那个年代的兔子心里,那是惊涛骇浪。
鹰酱位面。
一群全世界最顶尖的航空专家,正盯着天幕上的“白帝”回放数据。
“这不科学。”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打破了沉默。
他是sr-71“黑鸟”的设计参与者之一。
他指著屏幕上那个幽蓝色的尾焰。
“这是变循环发动机。而且是串联式涡轮冲压。这种技术,我们在实验室里搞了三十年,材料的热蠕变和进气道激波控制问题到现在还没完全解决。”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屋子的将军和高管。
“先生们,工业是有逻辑的。”
“你不能今天还在骑自行车,明天就造出了曲率引擎。”
“你看他们的历史。”
老头指著刚才天幕上闪过的歼-8画面,“二十年前,他们还在求我们给那种二代机装雷达。他们的机械加工公差甚至达不到我们的民用标准。他们的发动机大修时间只有我们要的一半。”
“怎么可能?”
“这中间断层了。缺失了环节。”
“造飞机不是写代码。你需要特种冶金,需要精密加工,需要数百万小时的风洞吹风。这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老头把手里的记号笔扔在桌上。
“除非上帝亲自给他们开了后门。”
“或者”
老头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或者他们一直在装傻。他们把所有的资源,几代人的命,都填进了那个我们看不见的深坑里。直到今天,才把盖子掀开。”
天幕画面再次切换。
1998年。成都。
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跑道旁,站满了人。
有人穿着军装,有人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跑道尽头。
那里停著一架怪模怪样的飞机。
不是歼-7那种圆筒子,也不是歼-8那种长棍子。
它有鸭翼。
它机腹进气。
它是【歼-10】。
代号“猛龙”。
这是东大第一架完全自主研制的第三代战机。
为了它,那群头发花白的人熬干了心血。
座舱盖合上。
试飞员雷强,戴上了头盔。
塔台里的气氛凝固。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因为这是一架采用了电传飞控的静不稳定飞机。
如果飞控软体有一行代码出错,如果液压系统有一丝故障
“01,准备完毕。”
雷强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稳,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压抑的颤抖。
上机前,总师宋文骢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雷强知道那眼神意味着什么。
这架原型机,是唯一的。
里面装着十八年的心血,装着上万张图纸,装着整个国家的希望。
如果摔了。
如果数据没了。
这一代战机,可能又要推迟五年,甚至十年。
我们等不起了。
真的等不起了。
“宋总,您放心。”雷强在上机前留下了那句让所有人心碎又振奋的话。
“只要发动机还在转,我就绝不跳伞。”
“我就算是摔,也要把它摔在跑道上!要把数据带回来!”
发动机轰鸣。
加力燃烧室喷出橘红色的火焰。
飞机滑跑。
加速,抬头。
它离开了地面。
人群中有人在抹眼泪。
空中,雷强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杆力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没有警报,没有故障,但这恰恰是最让人窒息的时刻。
他在与未知的气流搏斗,他在验证那个仅存在于理论中的气动布局。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对准了跑道。
近了。
更近了。
起落架重重地砸在跑道上,轮胎摩擦出一股浓烈的青烟。
吱——!
减速伞抛出,飞机在跑道尽头稳稳停住。
座舱盖打开。
雷强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刚才那短短的十几分钟,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与精力。
他摘下氧气面罩,看着飞奔而来的地勤和老泪纵横的设计师们,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做到了。
那是胜利者的笑。
字幕缓缓浮现:
【从那一天起。】
【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剑。】
【虽然它还不够锋利,虽然它还不够完美。】
【但它,是我们亲手锻造的。】
【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求别人施舍。】
【这,就是白帝诞生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