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大地痛苦的呻吟。
轰隆、轰隆、轰隆。
这不是马蹄声,这是无数柄重锤在同时敲击地面的闷响。
种师道站在高耸的指挥车上,那双看过无数尸山血海的老眼,此时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视线尽头。
那三千名被钢铁包裹的怪物,开始加速了。
他们不像普通的骑兵那样呼啸冲锋,他们沉默得像一群移动的铁坟墓。
“稳住!!”
种师道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大喝:“那是重骑!只有一波之力!只要挡住第一波冲击,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强弩手!放!”
崩崩崩!
西军引以为傲的神臂弩发威了。
这可是大宋军械的巅峰,百步之内能洞穿双层铁甲。
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飞蝗般覆盖了那支黑色的洪流。
若是金人的铁浮屠,此刻也要倒下一片。
但下一刻,让所有西军士兵胆寒的一幕发生了。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火星在黑色的甲胄上疯狂跳跃。
没有惨叫。
没有人落马。
那些足以射穿岩石的弩箭,射在那泛著冷光的钢甲上,竟然直接崩断,或者被那诡异的弧面滑开。
毫发无伤!
“这不可能”副将王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是什么铁?神臂弩都射不穿?!”
那是冷锻钢。
是超越这个时代五百年的冶金工艺,是大干系统出品的工业奇迹。
呼延灼冲在最前方。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胯下的“龙血马”喷出的鼻息如同白色的蒸汽,这一身连人带马重达八百斤的装备,在经过系统强化的战马脚下,竟然轻盈得如同无物。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西军前排的长枪手死死抵住枪杆,盾牌手咬碎了牙关,将肩膀顶在巨盾之后。
他们身后,是装满土石的偏厢车。
这是一道铜墙铁壁。
“给老子碎!!!”
呼延灼那张隐藏在面甲后的脸狰狞如鬼,手中的双鞭高高举起。
轰!!!!!
撞击的一瞬间。
世界仿佛静止了,然后猛然炸裂。
什么长枪阵,什么大盾,什么偏厢车。
在数吨重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像是个笑话。
第一排的长枪手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被连人带盾撞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咔嚓!
那辆厚实的偏厢车,被呼延灼连人带马狠狠地撞了上去。
实木的车轴瞬间爆裂,漫天的木屑裹挟著碎石,变成了最致命的霰弹。
凿穿了。
仅仅一个照面。
种师道引以为傲的“龟壳大阵”,就被这支钢铁洪流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宽达百丈的口子。
“杀!!”
三千铁浮屠挥舞著两米长的狼牙棒。
这根本不需要招式。
只需要借着马力,把棒子挥出去。
噗!噗!噗!
被砸中的宋军士兵,不管是穿着步人甲还是举著盾牌,统统像是一个个番茄般炸开。
断肢横飞,内脏涂地。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宰。
“拦住他们!用尸体填也要给我拦住!!”种师道须发皆张,疯狂地挥舞令旗。
他知道重骑兵的弱点是失去速度。
只要让他们陷在人堆里
可是,他错了。
这支军队不仅有铁浮屠,还有那个站在高坡上,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种老头,你的时代,结束了。”
武松冷漠地看着战场,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疯狂刷屏。
【叮!您的部队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获得暴力点数:5000!】
武松缓缓举起陌刀,指向那面摇摇欲坠的帅旗。
“全军出击。”
“碾碎他们。”
呜——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
早已按捺不住的五千轻骑兵,在董平的率领下,如同两把尖刀,顺着铁浮屠撕开的伤口,狠狠地插了进去。
而那一万名手持陌刀的步兵,迈著整齐的步伐,像是一堵黑色的墙,开始向前推进。
种师道看着那崩溃的防线,手中的宝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西军精锐。
在这个男人面前。
竟然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
“怪物”
“这都是怪物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恐惧是可以传染的。
尤其是当那个浑身黑甲的呼延灼,一鞭子将一名都统制的脑袋像砸西瓜一样砸碎后。
西军,崩了。
不是战术撤退,是大溃败。
三十万大军,漫山遍野地转身逃跑,哪怕督战队砍断了刀,也止不住这决堤般的恐慌。
武松策马而下。
黑色的龙血马踩着泥泞的血路,一步步走向种师道的指挥车。
他没有动手。
但他身上的煞气,却比那三千铁浮屠还要恐怖。
“种师道。”
武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你看。”
“这就是朕给你的答案。”
战场上的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像是从地狱里吹出来的。
呼延灼勒住了马缰。
胯下的战马虽然经过系统强化,但拖着八百斤的重甲狂奔冲撞了数轮,此刻也开始喷出白色的粗气,马身被汗水浸透,顺着甲叶的缝隙往下淌。
三千铁浮屠,动作慢了下来。
人力有时而穷。
这是物理规则的铁律,哪怕是魔改的装备,里面的骑士终究还是肉体凡胎,连续的高强度挥舞重兵器,让他们的手臂酸胀欲裂。
这细微的变化,在混乱的战场上极难察觉。
但种师道看见了。
这位在大西北和凶悍的西夏人死磕了一辈子的老帅,有着鹰一般敏锐的嗅觉。
“停了!他们停了!”
种师道猛地抓住指挥车的栏杆,干枯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深深抠进了木头里。
“重骑兵力竭了!”
“那是人!不是神!他们也会累,也会喘气!”
种师道的声音嘶哑破碎,却通过令旗兵的挥舞,瞬间传遍了即将崩溃的中军。
原本已经在溃逃边缘的西军将校们,听到这声呼喊,回头看去。
果然。
那支黑色的死神队伍停止了凿穿,开始缓慢地向两侧迂回整队。
恐惧的潮水稍稍退去,求生的本能让这些老兵重新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