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城的城门大开。
阳光惨白,照在干涸的护城河河床上。
远处地平线上,尘土漫天。
城头守军、城内百姓,甚至是那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条蜿蜒而来的长龙。
那是凯旋的队伍。
但没人敢欢呼。
因为这支队伍散发出的煞气,太重了。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仪仗队,是一辆辆没有任何遮挡的牛车。
车轮碾压着地面,发出沉重的呻吟。
车上堆的不是粮草,不是布匹。
是人头。
成千上万颗宋军顽抗者的头颅,被生石灰腌制过,像是一座座京观,整齐地码放在车斗里。
苍蝇不敢落,乌鸦不敢啼。
这种赤裸裸的死亡展示,比任何战报都要来得直接,来得震撼。
紧随其后的,是望不到边际的辎重车队。
宿元景从汴京带来的家底,此刻全姓了武。
那些曾经用来镇压百姓的强弓劲弩、用来彰显皇家威仪的金银器皿,现在像破铜烂铁一样被随意堆砌。
最后,才是那个男人。
武松没有骑马。
他就那么走在队伍的中央,手里提着一个滴血的布包。
他每走一步,周围那十五万刚刚投降的宋军俘虏,就把头埋得更低一分。
那不是对长官的敬畏。
是对捕食者的战栗。
“进城。”
武松走到城门口,随手将那个布包扔给了早已候在一旁的阮小七。
“挂上去。”
阮小七接过布包,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动作麻利地解开布扣。
一颗须发皆白、双目圆睁的头颅滚了出来。
大宋枢密使,宿元景。
那个半月前还扬言要绝户济州、饿死全城的当朝太尉,此刻就像个烂西瓜一样,被阮小七提着发髻,高高挂在了城门楼最显眼的位置。
那一瞬间。
济州城内原本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欢呼。
是哭号。
无数百姓跪倒在尘埃里,对着武松的方向疯狂磕头。
他们哭,是因为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磕头,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真正的“天”。
在这些升斗小民的认知里,朝廷就是天,太尉就是天的使者。
可现在,武松把“天”给杀了。
还把“天”的脑袋挂在了墙上。
这种冲击力,彻底粉碎了他们骨子里对皇权的最后一点敬畏。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个名为“武松”的男人的狂热信仰。
“天神是天神下凡啊!!”
不知哪个老者喊了一句。
这一声像是燎原的野火。
“拜见武神!!!”
“武神万岁!!”
声浪如海啸般爆发,震得城墙上的灰土簌簌落下。
武松站在声浪的中心,神色依旧漠然。
他抬头看了一眼宿元景那死不瞑目的脑袋。
“听着。”
武松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数万人的嘶吼,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瞬间肃静。
连婴儿的啼哭声都被母亲死死捂住。
“从今天起,济州不姓赵。”
武松环视四周,那双淡漠的眸子扫过每一张狂热而扭曲的脸。
“这里没有皇帝,只有强者。”
“谁能为我杀敌,谁就有肉吃,有衣穿,有女人睡。”
“谁若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谈什么忠君爱国”
武松抬手,指了指城门楼上那颗随风晃荡的人头。
“他就是榜样。”
简单。
粗暴。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任何仁义道德的修饰。
就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但这恰恰是乱世中最动听的语言。
人群再次沸腾。
尤其是那十五万降卒,原本灰败绝望的眼神中,竟燃起了一丝野性的光芒。
跟着赵官家,饿肚子,被克扣军饷,还要送死。
跟着这位爷,只要敢杀人,就有肉吃?
那还选个屁!
“把东西都拉入库。”
武松不再理会这群癫狂的信徒,转身向府衙走去。
“林冲,鲁智深,卢俊义,跟我进来。”
“既然这大宋的脸面已经被朕撕下来了,那接下来,就该把它的皮也扒了。”
济州府衙,议事厅。
原本悬挂在正堂之上的“明镜高悬”匾额,早已被武松让人摘下来劈了柴。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代表梁山的红色标记,如今已经像是一个巨大的血点,死死钉在山东腹地。
武松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身上的战甲未卸,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大厅。
但没人觉得难闻。
这是胜利的味道。
卢俊义站在下首,眼神中难掩激动。
作为曾经的“河北首富”,他做梦都不敢想,梁山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是占山为王。
而是正面击溃国家机器。
“大寨主不,主公。”
卢俊义改了口,声音有些发颤:“宿元景一死,二十万禁军覆灭,汴梁那边恐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赵佶那老儿现在估计正躲在龙床底下发抖呢。”
鲁智深大笑,声如洪钟:“洒家觉得,咱们不如趁热打铁,直接杀向汴梁!夺了那鸟位!”
“不可。”
林冲出列,神色冷静。
这位曾经的八十万禁军教头,如今身上的颓废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帅才之风。
“主公,虽然我们胜了一场,但那是凭主公一己之力破局。”
“若论兵力,这十五万降卒尚需整编,并未归心。”
“若论地盘,我们如今只有济州、东平两府之地,纵深太浅。”
“一旦深入京畿,若是陷入泥潭,后勤补给线随时会被切断。”
林冲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山东和河北的交界处划了一道线。
“某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西进汴梁,而是北上与东扩。”
“借着大胜之威,席卷山东全境,再图河北。”
“河北多豪杰,山东多响马。只要拿下这两地,我们不仅有了战略纵深,更能源源不断地补充兵源。”
“届时,半个天下在手,再行灭宋之事,易如反掌。”
卢俊义频频点头:“林教头所言极是。这是王道之策。”
所有人都看向武松。
等待着这位暴力暴君的裁决。
武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