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面抽根烟。”
把许富贵提到问询室后,卢彰找了个借口把地儿留给徒弟发挥。
许富贵本以为是家里来人探视他了,没想到是唐政泓,这地儿可没凳子给他坐,难受的蹲着挪了挪腿:“是政泓呀。嗐蹲的可真难受,我能站会儿不?”
唐政泓沉着脸,自顾自的点了根烟:“昨晚许叔可还习惯?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让你好好反省反省,不知道你心里是不是有怨气?”
人家没让他站起来,许富贵别扭的蹲着抬头:“不敢不敢,我明白,都是为了我好,不敢有任何怨气。”
“恩,你能这么想就好,说明还有改正错误的机会。”
“一定改正,我一定改正。不过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文化,年龄大了眼睛也没以前好用了,这回走错路,还望你看在邻居这么多年的份上指正批评。”
唐政泓挂上笑脸,上前扶起对方坐到椅子上,转了一圈笑呵呵的问:“真心悔改?我们的工作就是把犯错误的同志引回正道上,就是不知道你有多大决心了。”
“唐公安,我许富贵这回是真心悔改,请一定给我机会。”
唐政泓给拿了根烟塞到对方嘴里点上,冷不丁的问:“服不服?听说你以前认识不少贵人,要不给你点时间去联系联系?我大茂哥母子就在外面。”
对方明明脸上挂着笑,眼睛却象只狼崽子一样盯着自己,许富贵心底直抽冷气,一类人啊!
“服了,心服口服,是我脑子犯浑,不该”
“不该什么?”
“不该算计你。”
“老东西,我爷爷在的时候经常与人为善,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恶了邻里关系。我年龄小,吃点亏吃点苦头也没什么,就当交学费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他的事来算计我。”
说到这儿,唐政泓猛地掐住许富贵脖子,把他提了起来:“下回再敢拿他老人家的事弄什么幺蛾子你再试试,咱们就不死不休的过过招!”
“唔唔救”
唐政泓‘哼’了一声,把他扔回座位上。
“咳咳不敢了,绝不敢了!”
“我瞧你关了一晚上,怕空气不通给你通通气,怎么还叫上了。说正事儿,许叔,一会儿你就可以和我大茂哥回去,但是你这决心到底有多大?”
许富贵双手铐着,脖子生疼,脑门上冒着冷汗问:“什么个章程?你说我都应下。”
“刘光齐昨天亲口和我说毕业了就申请援边去。”
许富贵心底暗骂这小子心狠,知道这回是要出血本了,咬牙低声认命般的报了个‘高价’:“我想起来了,以前家里周转不开,从唐老爷子那儿借了一百块,回头我就让大茂给你送过去。”
“你记错了。”
许富贵以为对方不满意,要狮子大开口,正琢磨着怎么讲价。
就听到唐政泓自顾自的掏了张纸和笔写写画画的说道:“你不是之前还了五十了么。”
许富贵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的抬起头不确定的问:“还了吗?”
“还了。我大茂哥亲手还给我的,你觉着我跟他这么好的关系,这事儿还能弄错?”
许富贵明白对方话里意思了,这是看在儿子面上免了一半的钱,他这下算是心服口服了,怔了半晌低声道:“谢谢。”
“怕你下回还记错。来,按个印儿。”
双手恢复自由后,许富贵揉了揉脖子,在借条上按了手印肯定的回道:“以后不会再记错了,不会了。”
“你记住就好,不是所有人都象我这么好说话的。对了,我大茂哥啥时候结婚?等这一百块还回来之后,要是他还认我这哥们,到时给他上到份子钱上面。”
许富贵也是老油条了,对方做事滴水不漏,赶忙接话保证:“你放心,我回去不会乱说话的,回头可否赏个脸,我摆一桌致歉。”
“咱们差辈儿了,摆一桌的事就算了。对了,我是替大茂哥来探望你,我这就按他说的去办手续去。”
许富贵点头哈腰的,跟他儿子简直一模一样:“对,刚才你还劝我改正错误了呢,没说别的。”
唐政泓纠正道:“是帮助,帮助你走到正确的道路上。下回可看着点儿啊,别再走错喽。”
唐政泓走后,许富贵嘴里还在小声重复着:“对,是帮助帮助改正错误了呢。”
许富贵重见天日后,感觉自己像又重新认识了一次这个世界和人。
回家路上,一家三口都沉默不语。
许母好几回想张嘴说话,又看着老许的样子没法开口。
而许大茂还沉浸在权力的感悟当中。
眼见着到家了,许母再也忍不住,抹着眼角问:“当家的,那小子真就这么把你放回来了?”
“不然呢?本来都是邻里邻居的,我都和他道歉了,该吃的苦头也吃了。行了,快给我弄饭去,再弄点下酒菜,我想喝点儿。”
许母见问不出什么,只好嘟嘟囔囔地去做饭了。
许大茂听到喝酒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许母走远了小声问:“爸,为了您的事儿,我昨天跑了半宿,后面买了两包烟找的政泓。您瞧您办的这是什么事儿,我都不知道说您什么好了。”
看着许父沉默不语,许大茂把早上许母给的十块钱拍桌上:“这钱都忘了递出去,我就不还您了,回去了拿着请人吃顿饭,算是您替擦屁股了。”
许富贵忍不住瞪了眼儿子:“怎么说话呢?”
“得,是我说错话了。但这次的确是您把事办的不地道,赔礼道歉您是长辈不方便,我替您跑一趟没问题吧?”
许富贵脸色缓和了下来,到屋里没多大会拿着五十块钱出来递给儿子:“这是以前借唐老头的,替我还给那小子吧。对了,把欠条记得要回来。”
许大茂数了数钱收到兜里,挑着眉毛:“这价儿不低啊,快抵我俩月工资了,他真消气儿了?”
“我说以前借了一百,他说我记错了,你替我还了五十,谁会和钱过不去?这明显是给咱们台阶下,他看着也不象秋后算帐的人。五十就五十吧,我心里买个踏实。”
“爸,那您呢?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见您吃这么大亏呢,您气儿消没?”
许富贵沉默半晌,不置可否:“以后路还长着呢,这回我认栽。”
“您别再掺和我们院的事儿了,行吗?算我求您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对了,这小子邪门着呢,你和他处好关系,别想着替我出气,你不是他对手。”
许大茂伸着手一点,替许父报复回去的忠诚样都没有:“没好处的事儿,谁糊涂了给自己找不自在。”
“那你伸着手干嘛?”
“给钱呐。昨晚的烟钱,还有今早买包子的钱,还有今儿我为了您的事都没去上班,还眈误一天工资呢。”
许富贵本还想着和儿子一会喝点,好好教导他怎么像唐家小子一样做事滴水不漏呢,这下子一点心情都没了:“快滚,十块钱都装你兜里了,还和我要钱?”
“得,算我吃亏,谁让您是我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