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泓,你歇着,我自己来晾。你咋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上回爹不是说了么,让你自己攒着。”
嫂子嘴上虽然埋怨,但脸上笑开了花,她回来进屋给小叔子泡茶的时候就看过了,里面还有布呢。
“鱼是我从安东带回来的,虽然腌制过,但天气慢慢热了,不能放,这几天就做的吃了吧,正好您有身子了补补。”
唐红心嘴馋,一直盯着几条鱼咬手指:“嫂子,咱们今儿吃鱼好不好。”
“想吃呀,得等爹跟娘回来说了才算。政泓,你现在是公安了?”
“恩,不是地方上的,是铁路公安,负责列车运行中的安全问题。”
孟来娣脸上笑容更盛,当初嫁唐家的时候娘家亲戚还反对呢,给家里老大当媳妇,以后担子可就重了,而且在说亲的几户里是条件最差的,倒是她跟父母挺看好的,一样的贫农家庭,都是实在人家。
“铁路公安也是公安呢。这下好了,咱们家现在也是有吃公家饭的人了。你这自行车啥时候买的,上回骑的不还是借别人的吗?”
“就前阵了,托院里一个放映员打听买的旧的,只是看着新。”
“我还真没瞧出来,以为你买的新的呢,就是这路上骑一趟回来沾不少灰,我打水擦擦。”
这时,唐卫军喘着粗气儿跑回来了:“嫂子,我来,让我来擦车。”
他可是有目的呢,回来路上在小伙伴们面前一阵得瑟,还吹牛吃过饭了借二哥自行车出去学的骑呢。
唐政泓一眼就瞧出来弟弟打啥主意,也没拦着:“爹和娘回来了吗?”
唐卫军咧着嘴摸着自行车一阵满足,都没顾上回二哥话。
“二哥问你话呢。你仔细着点儿,别把二哥自行车摸坏了。”
唐红心跟个小家长似的倒反天罡。
“回来了,后面走着呢。摸不坏,结实着呢。二哥,吃过饭我能学自行车吗?我们班的钢蛋都会骑自行车呢。”
“你摔坏了怎么办,二哥,不能让他骑。”
“你这学期成绩咋样?怎么今天没上学?”
提到学习成绩,唐卫军小脸通红支支吾吾:“学校老师去开什么学习会了,放一天假,周六补上呢。我考的考的还可以呢。”
“行,吃过饭了教你骑。”
“二哥最好了。”
“政泓,我给你把炕铺好了,去歇会儿吧,等饭做好了叫你。”
这几年老爹前后盖了三间土坯房出来,两间是大哥两口子的,一间做了灶房。
原来大哥跟卫军住的屋子改成了小两间,今晚唐政泓就不用像小时候回来一样晚上跑别人家借宿了。
唐政泓随口应了句,看着妹妹在院里撒欢似的跑来跑去挺有意思。
小鸡仔们和跟屁虫似的费力地跟在后面,等到唐红心停下来,它们才算缓口气儿,和旺财一样围在小主人身边。
有只小鸡仔脑袋一点一点地就觅起了食,对着唐红心露出的大脚趾就是一嘴啄,也不知道尝出啥味道没。
正擦洗自行车的弟弟脚上的鞋还不如红心的呢,后面补了一长截,但脚跟露着两个洞,不知道用什么垫着,混着泥土一时也看不出来。
“红心,过来。”
唐红心听到二哥叫自己,一阵风地跑了过来,这回咯咯哒们没跟来,它们刚才累坏了,都各自己在地上找食物补充体力呢。
旺财还是对唐政泓抱有戒心,小小一只躲在唐红心腿后面,一蹦一跳的象是在对着唐政泓蓄力冲刺,但又比较怂,试探好几回了也没敢扑上来,呜咽的跟小主人提醒别离这人太近。
“旺财,这是我二哥呢,不许叫。”
小家伙还挺聪明,小心翼翼的上前用鼻子嗅了嗅气味记下,被唐政泓摸了一阵狗头之后,欢快的投降了,小尾巴摇得象是要起飞。
“来,二哥看看你鞋子,挤不挤脚啊?”
“不挤呀,前面还垫了布团呢,娘说明年补补还能穿。”
红心的脚不大,去河边玩也没洗下她的小脚丫子,被二哥盯着看不好意思的抠了抠脚趾。
“卫军,你穿多大的鞋?”
唐卫军擦洗自行车特别卖力,听到二哥问话,挠着头停下看着双脚:“我穿中号的。”
农村人做鞋子一般是大中小的鞋样来做,大了前面垫点东西能多穿几年,小了后面加一截,没有具体码数。
唐政泓穿的是3号鞋,相当于内联升卖的40码尺寸的。
“过来我看看。”
拿手比划了一阵,这小子个子现在不高,脚还挺大,差不多37码的脚了。
“二哥,您是要给我找人做鞋吗?”
唐卫军一脸惊喜,倒是红心对穿的毫不在意,只要有好吃的给她就行了。
“恩,回头我给你带两双。”
话音刚落就被打断了:“费这事干嘛?他一天啥忙都帮不上,整天瞎跑费鞋的很,脚这上双是去年开春才给做好的,你瞧现在成啥样子了,甭管他,穿烂了就打光脚疯去吧。”
原来是爹娘和大哥回来了,说话的是便宜老娘,一回家嘴上不留情的数落着老三。
唐卫军邀功似的指着自行车:“娘,我今天帮二哥擦自行车了,又没让您做。”
“你还反了天了,治不了你了是不,下次再不上学就跟着我们去地里帮忙,你大哥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地里啥活都会干了。”
便宜老爹打断老娘施法:“行了,一回来就叨叨个没完,去灶房做饭去。老三,家里供你读书,你闲下来也要把时间花在看书上面,不然到时跟我们一样只能出苦卖力。”
“老二,和你爹说着话,娘做饭去。”
妹妹就很有眼力劲,迈着小短腿到井边舀了瓢水:“爹,您喝水。”
唐爱国上次民兵训练没见着弟弟,这时看着弟弟一身公安打扮,比自己当初娶媳妇还高兴。
“政泓,壮实了,个头看着比我还高了。爹,咱们家这是出了个吃公家饭的呀。”
其实大哥个子和唐政泓差不多,只不过打小跟着家里农忙弯腰,这会有一些驼背了。
唐顺看着儿子穿着这身衣服精神气都不一样了,心里虽然高兴,但嘴上还是埋怨:“咋穿这身回来,多张扬啊。自行车是你买的?”
“买的旧的,成色看着新,不贵。”
唐顺小声嘀咕了句乱花钱,但看着自行车也是一阵眼热。
大哥年龄不大,已经是多年的老烟枪了,把弟弟散的烟夹到耳朵上,自己熟练的在老爹腰上抽出烟叶袋子给自己卷了一根。
“卫军,把这酱菜和鱼拿灶房去,鱼能做就这几天做的吃了。”
便宜老爹这回再没说什么,看了看天色知道老二晚上不回城里了:“让你娘把鱼做一条。”
唐红心听到吃鱼可太积极了,撒欢似的先跑去灶房报告去了。
进到屋里,看着桌上放的一个大袋子,老爹皱眉:“又买了些啥?有俩钱就烧的慌。”
“给您和我哥从安东捎了两双鞋,再就是两尺粗棉布。”
庄里人穿皮鞋不象话,所以唐政泓给老爹和大哥带的是解放鞋,夏天和冬天穿的,都很结实。
“反正是你自己过日子,怎么攒钱花钱我也管不上,随你。”
唐爱国怕老爹伤了弟弟心,拿出鞋换上试了试圆场:“正合脚呢。爹,你也试试。”
“放着吧,穿着下地里糟塌。”
唐政泓解释了下:“爹,现在很多东西都要票了,我估摸着过两年说不准买鞋也要票了,就捎了两双,也省的我娘从地里回来还得点着油灯纳鞋底,伤眼睛。”
“还是我儿子心疼我,他要是不穿,回头改一改我来穿。老二,下回别买鞋了,浪费钱,你带回来的旧衣服多着呢,好几年做鞋都不用愁了。”
大嫂孝顺,婆婆地里忙活了一整天了,灶房做饭的事情就由她来了,让老娘回屋里歇着,正好听到老头子埋怨儿子的话。
老爹脸上有些挂不住,嗫了两口烟:“还给你带了二尺布,这下别整天嚷嚷着没给老大家的要是生了,连衣服都没料子做了的话。”
“政泓,在城里过的顺不?当时我和爹去你们那院里,感觉没庄里人热情呢。”
“挺顺的。嗐,这事多正常呀,甭瞧城里人有定量日子就舒服,但有些真不一定过得比咱们庄里人好,所以斤斤计较的人也不少,处不到一块不搭理就成。我现在可是铁路公安,还没遇上不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