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春。
宝成铁路工程段后勤卫生所。
太阳蔫蔫的挂在天上,如同卫生所病房里的唐政泓一般。
外面是一支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也是逢山凿路,遇水架桥,铁道兵前无险阻的铁军。
窗外口号声阵阵,唐政泓有些难受的挪动身子,看着满身的伤痕叹了口气,他到现在仍旧有些怀疑人生。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来,也有人走,没什么好奇怪的。
唐政泓有些想不通,只不过是高烧晕过去,结果一睁开,就穿越到了五十年代,成了一名受重伤的铁道兵。
在理清了原主记忆后,唐政泓更是感叹这具身体可谓是先天吃苦圣体。
打小被亲爹报恩送到城里给唐老爷子继嗣当养孙,好在两家一个姓,一笔写不出两个唐字,几百年前也是一家人。
唐老爷子旧时代是个出苦力的窝脖儿,新时代后老爷子为了养活俩人,攒钱买了辆平板三轮车当起了板儿爷。
对唐政泓当亲孙子一样抚养教导,原主也很争气,打小懂事听话,成绩也很优秀,爷孙俩日子过的还是挺幸福的。
可惜上天就喜欢折磨人,意外还是出现了,在唐政泓初中毕业的时侯,老爷子因意外倒在了路边,瞌然长逝。
给老爷子摔了盆,唐政泓也没心思再上学,成了一名光荣的铁道兵。
“愁眉苦脸的想嘛呢?放心吧,我问过了,你全身虽然伤处骨折多,但身体素质好,养仨月保证活蹦乱跳的。”
进到病房的是排长,津门人,说起话来跟唱歌似的。
唐政泓是因为救战友被塌方的石头压下面了,全身多处骨折,最严重的是右腿,骨折面积最大。
“排长,你咋来了?”
排长脸上看不出喜忧,怔了半晌才回道:“帮忙收拾收拾,给你换个地方。”
唐政泓只能勉强活动上半身,听到排长的话有些疑惑:“排长,这是干啥?”
“上面给你安排了复员。我打听过了,工作单位都帮你和地方上联系好了,好象是和咱们现在的铁路有关系,你比小四川他们有福气,回到地方上也是一样做贡献,可不准有思想包袱。”
唐政泓是五三年来部队的,象他这种五零年一月至五四年十二月入伍,安排回到老家的叫复员军人。
五五年三月颁发兵役法之后的战士叫退伍,干部叫转业。
至于为什么唐政泓人都没回城,单位都给联系好了,只能说和他救的战友有关。
小四川是个只比唐政泓还大两岁的铁道兵,长埋在了宝成铁路那段崇山峻岭之中了。
七月竣工后,部队回到了起点雍城,休整一段时间就要转战下一个地方。
后面几年会有战友去大庆,也会有战友在八十年代成为百万中的一员。
“排长,我的伤没大碍,我想留下来…”
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很多熟悉的面孔都长埋在了这里,唐政泓忍不住红了眼框。
“听从上级安排,这是命令!对了,你们这批伤员要被送到长安去做康复治疔。”
说完,排长沉默着抱了抱唐政泓,然后朝外面吼道:“都在外面磨蹭什么?”
“排长,我们不是怕你难过嘛,给你和政泓一个独处机会。”
打头的是副排长,一个连自己家乡都不知道在哪的老兵,见惯了各种离别,因此尽量活跃着气氛。
所有部队里也只有铁道兵有副排,不属于军官串行,和唐政泓一样每月只拿几块钱津贴。
“政泓,以后回去早点结婚生娃,有了娃记得给俺们报喜。”
“还得教娃识字上学,学知识做贡献,造那什么机器,咱们就再也不会用人堆着修铁路了。”
“说的在理,政泓,多生几个娃,造大炮的,造飞机的都要有人才。”
……
唐政泓回到四九城的时侯已经是大夏天了。
他先是去办了复员手续,拿到介绍信。
安置单位是十局四九城铁道局公安处。
唐政泓知道这个十局,全称公安部交通保卫局,于1953年成立,并且在次年秋把铁道部公安局并入了十局,负责全国铁路客运及邮政运输安全,实施八处三室组织架构。
“好单位呀!”
唐政泓顺着记忆来到南锣鼓巷时,老远就看到大门口阎埠贵带着瘸腿眼镜守门,心底涌起一股熟悉画面感,不由的轻笑出声。
还真是情满四合院啊!
阎埠贵做为常驻95号四合院大门的保卫系统,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唐政泓背着包裹拐进院门口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
只不过没认出来,现在唐政泓个子也高了,人也长开了,他压根没联想到一块去。
只以为是投亲的,心里琢磨着是谁家亲戚呢,也没听说院里人有当兵的亲戚。
“呦,阎老师,多亏你站在门口,不然我还真不敢确定这是咱们院儿,这变化也忒大。”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打量了唐政泓好一阵子才拍着大腿,‘惊喜’的走上前。
“嘿,我当是谁呢,这不政泓吗?回来啦?身体好点没有啊?上回街道办来院里宣传你救人的英勇事迹,听说你负了伤,大伙都挺为你担心的呢。”
尽管只是些不要钱的客套话,倒也有点良言一句三冬暖的意思。
唐政泓递了根经济烟,想打听打听院里情况。
“多谢你和大伙儿关心,身体没问题了,你这几年咋样?院里大伙儿这几年都还好吧?”
“我呀?凑合着过呗。院里也没啥变化,傻柱他爹跑了的事你知道就不说了,再就是大茂他父母也搬走了,其他人还是老样子,就是住进了两户新邻居,回头了介绍你认识,一个是姓南的厨子,一个是带着几个孩子的梁寡妇,都住咱们前院儿。”
唐老爷子攒了大半辈子钱,从街道手里买了前院倒座房两大一小三间房,过了月亮门的西角小院就是。
唐政泓有些纳闷,咋还多了南易和梁拉娣呢?
要是再有刘洪昌和朗德贵就能凑齐四大圣父。
唐政泓是一个穷当兵的,一月才几块津贴,连阎埠贵也没想着占啥便宜,他也要脸的不是,所以也只稍微寒喧了几句。
“阎老师,我去趟街道办拿钥匙,你要是不出去,包裹放你这儿?”
“没啥贵重东西吧?要不放我们家去。”
“没,就几件衣服被褥。”
唐政泓扔下包裹,肩跨铁道兵的黄布包去了街道办。
这时,易中海和抓着搪瓷缸的刘海忠联袂找阎埠贵下棋。
“老阎,刚和谁说话呢?这是谁的东西?咱们院可不能进一些身份不明的人。”
刘海忠挺着肚子,拿腔拿调。
他在院里有心理优越感,虽然在厂里和院里都被易中海压一头,但易中海没儿没女,他们家光齐可是马上中专毕业,到时是要当干部的。
所以,刘海忠提前就模仿练习起了领导说话的姿态。
易中海望着包裹若有所思:“老阎,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政泓回来了吧,他身体恢复的咋样?这孩子没落下什么病根吧?”
意思是问腿脚啥的正常不,没残疾吧?
“嘿,老易,要不说你是一大爷呢,分毫不差,身体活蹦乱跳的呢,一点毛病没有,要不说这年轻人身体底子就是好呢。”
“哼,这有什么好难猜的,看这包裹就知道。”
刘海忠看阎埠贵对易中海一脸谄媚,很不服气,全然忘了他一开口时的质疑。
易中海瞧不上刘海忠这样的草包,不动声色问:“那就好,这次回来再不走了吧,不知道提干没有?”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去战斗串行,一个出苦力的铁道兵而已,要当干部也是我们家光齐先当干部。”
“这我倒没问,老刘说的不错,他们这铁道兵提干难呀,除非是专业技术人才,我琢磨着应该不是转业。”
易中海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一松:“行了,政泓这孩子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唐老爷子人不在了,老阎,你是前院的多操点心。走,下棋去。”
易中海这会儿心思全在贾东旭身上,连傻柱他都瞧不上眼呢,何况唐政泓这种老家还有亲人的,所以嘴上不要钱的叮嘱了声就算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