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梨子被碾作尘土,回味着嘴角残存的甜水,陆离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能吟诗一首,以表自己对吃不到冰糖悉尼的淡淡哀伤。
少女起初面无表情,按理说,这种时候她要么愤怒,要么哭丧起脸,可她蕴酿完情绪,最后却扯了扯嘴角,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就象当初他看到母亲在屋子里荡秋千一样,他只是感到悲伤,却没能大哭一场,总是做出不合时宜的表情。
少女躲在角落安分守己,静观其变,以为只要这样,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当一个局外人。
就象当初他竭力抵制贷款,抵制炼股,他曾一度以为,只要自己不入局,就不会被人噶韭菜,可实际情况是,他依旧因为一场飞来横祸,背负上了价值三十六块灵石的天价债务。
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入局,也逃不掉蔓延而来的大火。
除了他自己,没人会在意那只被踩烂的梨,因为场外众人的注意全都放在了邹不凡身上。
但见那邹家少年左手掐诀,右手虚握住空中的喇叭,道袍飘飞,意气风发,傲视众人。
在紫色音波的恐怖攻势下,广场外围的结界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阁楼上的钟文柏取出一个阵盘,拨弄着阵盘上阵纹,并向其中灌注灵力,那广场周围的结界变得更加凝实,这才抵挡住了音波的冲击。
“这九幽音波阵分为七型,从低到高依次是宫、商、角、变征、征、羽、变羽,照常来说,开源之下的修士,最多只能施展宫之型。
“但这邹不凡居然用那件偃器,集合七人之力,强行施展出了开源境修士才能施展的商之型,我将结界灵力输出调整到二转层次,这才抵挡下来,墨家主,你可认得那个喇叭是什么偃器?”
墨铮沉吟片刻,眯眼看了一阵,最终摇了摇头。
“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许是借鉴了某件高转偃器,炼制出来的仿品,凭借此招的威力,就算是放在中游的天品考核中,这邹不凡多半也能杀出重围。”
“是啊,想不到这小子还藏了这张底牌,商之型的九幽音波阵不仅可以杀人无形,还蕴藏一种灵力干涉手段,影响其他偃器的正常运转,此次考核,大局已定。”
“话别说得太满,再看看。”
墨铮也很好奇,陆离到底会用什么手段破局,心无护法可是白月股仙炼制的三转偃偶,就算是派遣分身出来历练红尘,为了增加存活率,定然也有别的手段。
还在场上围观的众人此刻个个戴着目镜,他们目不转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紧张局势,兜售目镜的木鸦在上方盘旋,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范、严两家联手撑起结界,但在邹不凡的攻击下,始终举步维艰,紫色音波跌宕起伏,如同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打得其馀两家叫苦不迭。
场上那些原本用来辅助炼器的偃器,也都无法幸免,在音波的干扰下剧烈颤斗,其中的灵力逐渐暴走,发出噼啪脆响。
砰!
只听一声巨响,其中一台地火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炸开,不但其中的钢坯毁于一旦,爆炸带来的四散铁屑更是将临近的一名范家子弟炸成重伤。
这是从考核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出现中游子弟重伤。
范灵玉脸色苍白,疾呼道:
“不好,快护住偃器,他想毁掉我们的钢坯!”
邹不凡狷狂道:
“我们邹家七人今年必须全部晋升,而你们一个都晋升不了!我说的!”
“哈哈哈,少爷威武!干死他们!”
按照规则,这次天品有二十个晋级名额,但这个前提是有超过二十人能够炼制出成品,从这部分人中取前二十人晋升。
如果钢坯被完全摧毁,连成品都拿不出,那晋升自然也无从谈起。
“疯了,这家伙失心疯了!”
“邹不凡!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就不怕遭天谴吗?”
“做绝?我们三家的关系没那么好吧,我若是将你们阻断在此,那就是阻断了你们两家未来的偃师苗子,家族不仅不会责罚本少,还会给我应有的奖励,哈哈哈哈……”
邹不凡鼻孔朝天,那放肆的笑声响彻八方,邹家其他六人也跟着一起大笑。
其馀受试者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们护住了自身,就护不住自己的钢坯,护住了钢坯,自身就必遭重创。
“好好好,演都不演了,直接就打起来了,那邹不凡竟以一人之力,颠倒整场考核的局势,这邹不凡也太生猛了吧。”
“这般天骄,何必要到我们这破地方来炸鱼啊,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就是啊,也不知道这次的晋升名额若是空出来,能不能顺延到明年,只希望下个月,别再来和我们抢名额了,唉……”
场外众人或是震惊,或是埋怨,这次天品考核的激烈程度远超过往,纵使他们再如何痛恨这帮中游来的家伙,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年轻人的恐怖底蕴。
中游子弟不可战胜!
这一绝望的念头在众人心底深深扎根,化作不可磨灭的烙印。
然而,与此同时在陆离这边,他没心情去悼念自己的梨,他正运转自身神念,全力操纵地火鼎中的法阵,试图阻止其爆炸。
紊乱的灵力在鼎中肆虐,使得地火鼎进入了一个完全异常的运转状态,火焰跃动如同蟒蛇,鼎中温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飙升。
陆离伸出铁钳,想要将钢坯先夹出来,但那铁钳进入其中就融成铁水。
他运转合气釜,想要以罡气将铁块取出,却被段老制止:
“慢!你难道忘了吗?罡气会助长地火,若是换做先前还好,可现如今这鼎中的地火之力已经狂暴到了极点,罡气一旦接触就会立刻爆炸。”
“这……是我病急乱投医了。”
于是,陆离赶忙收了合气釜,转而他箭步上前,整个人扒拉在巨鼎的边沿,试图伸手去抓取钢坯,他本想凭借青冥画皮短暂抵挡高温,但才刚伸进去,就被烫得缩了手。
火中取栗,谈何容易?
事实上,不仅仅是因为烫,还因为陆离的手不够长,够不到鼎中的钢坯。
眼看火势无法阻止,距离地火鼎爆炸只剩临门一脚,但偏偏就在这时,陆离竟用尽浑身力气一脚踹了上去!
地火鼎底座上是四个轮子,这一脚直接就把固定用的止轮器踹翻,轮毂转动间,巨鼎如同一辆喷火的战车,向着邹不凡冲去。
直至——彻底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