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双眼,便目不能视,塞上双耳,便耳不能闻。
换作是神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凡人,在这种状态下想要锻造等同于痴人说梦。
但陆离不一样,他有合气釜,合气釜施放出来的罡气十分特殊,恰如他感观的延伸,他曾借此感知深藏在水底的灵矿。
当五感被封闭其二,剩下感知就会变得更加敏锐,仿佛外界的一切都离他远去,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自己、玄重锤以及身前的十一层堆栈玄铁。
硬要说有什么不妥的话,就是陆离发现,罡气会助长鼎中的地火之力,这个过程需要尤其小心,防止地火之力失控。
接下来,陆离拈起旁边的助焊砂,将其均匀地洒在玄铁上,随即便将玄铁丢入玄重锤的机关凹槽中。
玄重锤作为一转偃器,不同于寻常的砧锤机关,其运转除了可以手操,还可以通过神念来操纵。
这不是说陆离的神念有多强,而是玄重锤中本身就具备伶敏度极高的接受法阵,即使是以陆离丁级下品的神念,也能将其掌控。
相较于手操机关,陆离显然更加适应这种神念操纵的形式,因为这刚好和冲压诀·砧锤这道杀招如出一辙,相较于昨日,其捶打效率不是快了一星半点。
铛!铛!铛!
锤击如雨点般落下,玄铁在他的捶打下不断压缩,不知过去多久,十一层玄铁紧紧粘合在了一起,最终化作一根长度约莫半尺的长条。
陆离手持铁钳,将长条状的钢坯取出,然后放入六弦机床中固定好,换好刀具,同样以神念操纵。
刀具精准地将条状钢坯一分为三,重新取出后,并排放在一起,重新撒上助焊砂,第二次置于玄重锤下方。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手法,只要是修行过冲压诀的工匠,对此都并不陌生。
此时,不远处的阁楼上,钟文柏和墨铮两人对坐,后者原本是来观看自家女儿考核的,但他目光却落到了陆离身上。
原因无他,他认识心无护法,墨书晗资助陆离一事,他也是知道的。
“十一层堆栈本就不易,她居然还要将其分三段,进行二轮堆栈,那便相当于三十三层,不愧是那位的……仅仅是一具分身,就能达到如此地步。”
“什么分身?”
“没什么。”
那天应挽戈来他墨家接人,特地叮嘱过他,让他切勿外传,因此钟文柏显然不知道其存在,他也不便多说。
他只是可惜自家傻女儿,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她自己能否晋升都是个未知数,居然还反过来树立对手。
“墨家主,你觉得今年谁能夺魁?”
“鹿梨。”
“这般肯定?这是何意味?”
“老夫胡猜的罢了,没什么依据。”
墨铮摆了摆手,端起茶碗小抿一口,在心中暗笑,你们白月宫自家的隐藏底蕴,我一个外人都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这女娃我这几天观察过,确实是有些能耐,但底蕴不足,那些中游来的几人还有手段没使出来呢。”
“不急,看看再说。”
此时,邹不凡同样在进行玄铁的堆栈,他的堆栈层数只有六层,但他焊接的手段却与陆离有所不同。
只见他盘膝而坐,既没有撒助焊砂,也没有用到玄重锤,而是双眼死死地盯着六层玄铁,脸上青筋暴起,嘴巴微张,时不时发出屙屎便秘般的轻哼。
如此滑稽的情态,惹得旁边众人哄堂大笑,但才笑到一半,众人突然觉得头皮一紧,没来由地感到心悸。
随着邹不凡的轻哼,他身前的六层玄铁竟然开始震颤,接触面毫无征兆地融合。
“我滴个乖乖,这是使的个什么妖法!怎么就焊接到一起了?”
“难道是神念御物?此子的神念竟恐怖如斯!”
“不,不是神念,这是音焊术,邹家历代以音道见长,其音焊术更是一绝。”
音焊术本该是焊术的一个分支,但钳焊两术本就互有交集,何况天品考核只限制成本,却不限制手段。
听着旁人的议论,邹不凡傲然冷笑三声,道:
“不错,本少体内植入了一转音道偃器【震音仪】,通过催动这件偃器,我便可施展【九幽音波功】,进可杀人无形,退可熔金锻矿,你们这帮下游贱民拿什么和我争!”
“天哪,原来他方才不是在便秘,而是在调整音阶!”
人群中不知道谁来了这么一句,气得邹不凡嘴角一抽,差点当场暴走,他按捺住心中怒火,突然对着其他六名邹家子弟道:
“诸位,时机已到,让这些下游土鳖也见识见识我们邹家的底蕴。”
七人给各自使了个眼色,将各自的堆栈玄铁固定好,然后盘膝围坐成一圈。
“起阵!”
邹不凡一声令下,邹家其馀六人同时催动体内的震音仪。
七枚震音仪同时运转,发出七道同频的音波,几乎凝聚成实质,以邹不凡为中心,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荡开。
在这股音波的作用下,不仅玄铁开始融合,靠得最近的那几人两眼一黑,口吐鲜血,昏死过去,外围众人见状,被吓得连连后退。
“简直无耻,居然使用盘外招!”
“哇,就没有人来管管这些家伙吗?这犯规了吧。”
“我等不过是在熔炼玄铁,是你们自己站得太近,实力不济才被误伤,这能怪得了谁?再说了,你们这帮贱民若是在冲压坊里当奴隶,站得太近被卷进机关中去,这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们怎么不说掌柜用了盘外招呢?哈哈哈哈……”
上方的阁楼上,一名白月宫弟子急忙冲到钟文柏面前,但没等那名弟子开口,钟文柏就摇了摇头。
“无需阻止,素来如此。”
钟文柏常年在外办事,主持过大小上百场天品考核,也碰到过几次邹家弟子成群结队下凡考试,他曾经也想要阻止,但却被自己的师尊拦下。
当年,他师尊只与他说了四个字——素来如此。
或许在那之前,这盘外招首次现世那会,就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但这场争论最终以邹家的获胜告终。
从那以后,那次天品考核便成了典型案例,而中游各家的盘外招也成了每次天品考核的保留节目。
素来,便是这么来的。
当年,他也曾问过他师尊:素来如此便对吗?
然而,他的师尊只是神色严厉,重重地敲了他的脑袋三下。
思绪回到当下,钟文柏闭眼长叹,他右手托起茶碗,左手掐诀撑起护罩,这护罩护住了场外的众人,但也将整个受试者笼罩其中,然后对众弟子缓缓道:
“去,你们几个把那几个凡人抬出来吧,那里边温度高,死在里面时间长了会臭的,只是可惜了那姓鹿的小丫头啊。”
鹿梨的考位紧挨那邹家七人,面对如此攻势,钟文柏不用看都知道结果,更不忍心去看少女香消玉殒的惨状。
“钟师匠,你未免太小觑了她,要不仔细瞧瞧再下定论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