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结束，众人的喧嚣声还仍在广场上空不断回荡着，但那股躁动的气息，却已悄然转向了更深层的暗流。
林牧带着石铁离开时，甚至能够很清淅地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投向了自己——有震惊的、有好奇的、有质疑的，也有贪婪的！
他对此置若罔闻，慵懒的打着哈欠离开了，步伐依旧散漫和从容。
石铁跟在林牧身侧，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师父，刚刚那个叫凌尘的同学，您觉得他怎么样？您能不能也教教他…“
早在师父提醒自己要注意这个持断剑的少年时，他就已经有了想让对方当自己师弟的想法！
他忘不了少年在出剑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孤寂与不甘，也忘不了对方在看向林牧时眼中涌现出的一丝希冀！
那种情绪，他很明白！和他当初在绝境中抓住林牧递来的那根稻草时的感觉，何其相似！
“他很好！”林牧的声音很平淡的说道，“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但收他为徒这种事，急不得。放心吧，我盯上的人，跑不了的！”
闻言，石铁也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便也不再多问，他相信师父的判断！同样，他也很相信，凌尘是绝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变强的机会的！
……
待两人回到后山那片熟悉的空地时，夕阳已经落下，天边只剩下了一抹暗红色的馀烬。
“今日之战，你感觉如何？”林牧随意的在一块青石上坐下，对着面前的石铁开口问道。
石铁仔细的回想着今天比赛时的表现，随后认真回答道：“师父，弟子只感觉今天出手时……一切都很顺畅。萧尘宇那一击，在弟子看来简直是破绽百出。“
“而且，弟子在出拳的时候，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开始与拳意隐隐相合起来，虽然还十分的微弱，但确实是存在的。”
“恩，这便是《开山拳》正式入门了。”林牧微微颔首，接着说道：“你要记住这种感觉，《开山拳》的‘意’在你心中已经种下，只需要日后勤加的修炼，它自会生根发芽。不过……”
林牧话锋一转，目光严肃的看向石铁问道：“你今日，心中可有得意？”
石铁一怔，连忙躬身解释道：“弟子不敢！弟子知道，若不是师父传授我仙法和武技，我今天仍然还是一滩任由他人随意踩在脚下的烂泥，怎么会有得意呢？只是长期因为被欺辱而憋在心里的不快，在那一刻不由得发泄了出来，弟子知错，还望师父责罚！”
“恩，你知道就好。”林牧语气稍缓，接着又说道：“你的心情我很理解，我只是想告诉你，炼体一层，不过是刚刚迈入修仙的大门而已，后面的路还很长，务必要戒骄戒躁。就萧尘宇这种垃圾，还不配做你的对手，你的目光要放在那些顶级天骄身上，懂吗？”
“是，弟子谨记！”石铁十分躬敬的说道。
“行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回去之后不要忘了继续修炼，好好巩固一下今日所得。”
“是，师父！”石铁朝着林牧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他知道，师父另有要事需要去办。
待石铁的身影消失在了山道尽头，林牧缓缓起身，目光投向了学院东南角那片偏僻的杂物区。
此刻脑海中，那代表着“庚金星位”的标记，正散发着越来越清淅、越来越急促的共鸣波动，谁能想到，作为外挂存在的【先天道图】竟也会有这般迫不及待的样子！
“无垢剑体，先天契合度百分之百……”林牧低声自语道，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罕见的郑重，“这等资质，怕是万载难逢！看来，自己得亲自走上一趟了。”
不过，收徒也要讲究一个缘分，更讲究时机，尤其是凌尘这种心性孤高、已将自身封闭起来的少年，如果贸然上前表达目的，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
随着夜色渐浓，林牧如一道青烟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了黑暗之中，朝着脑海中感应到的方向而去。
……
杂物区的角落里，凌尘依旧是靠坐在那个废弃的木箱旁，只是此刻的他并没有再继续擦拭手中的那把断剑。
他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握着剑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今日凌尘一剑斩断对方武魂的一幕，给石铁留下了深刻印象；反过来，石铁那如同山岳般厚重、摧枯拉朽的一拳，也同样震惊了凌尘；
“那种力量……”他低声呢喃道，声音沙哑，“同样也不是单纯的魂力，竟与自己今天释放出来的那一剑是一样的本源气息！”
六年来，他日复一日地擦拭这柄伴随他觉醒的断剑，感受着它与自己之间那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联系。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或许真的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这柄断剑也只不过是一块比较坚硬的废铁罢了。
而直到今天，当江潮的铁棍带着魂力呼啸而来时，当他心中那股压抑了太久的不甘与绝望即将冲破理智时——这柄剑，竟然自己动了。
是的，那一瞬间，并不是他在控制着剑，而是剑在引导着他挥出。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就仿佛是有另一个自己通过剑身，斩出了那断绝武魂的一剑！剑身深处，似乎有什么沉寂了无数岁月的东西，在那一刻苏醒了一样。
而现在，那东西又陷入了沉睡之中，断剑外表依旧是锈迹斑斑，死气沉沉。
“难道真的是因为……林牧吗？”他突然抬起头，目光望向了那片漆黑的后山方向。
那个看门人身上，一定有着能让石铁脱胎换骨的秘密，而那个秘密，是否也同样可以照亮自己这潭绝望的死水？
希望的火苗一旦燃起，便再难熄灭，哪怕明知可能再次迎来更深的失望，那诱惑也如同深渊一般，吸引着他慢慢坠落其中！
就在他心潮起伏，难以自抑之时——
“铮！”一声清越悠扬的剑鸣，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他手中的断剑上爆发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先前的微弱震颤，在那锈迹斑斑的剑身之上，骤然迸发出了一道璀灿夺目的白金色光华！
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锐不可当的凛然剑意，瞬间照亮了这片昏暗的角落！
凌尘一脸惊骇地看着自己手中这把仿佛活过来的断剑，这道白金色光华并非魂力，却远比他所见过的任何魂力都要纯粹、都要……高贵的多！
而几乎与此同时，一道平静的、带着些许讶异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哦？竟然能自行引动先天庚金剑气？好纯粹的无垢剑心！”
凌尘浑身剧震，猛地转身，手中断剑下意识横在身前，白金色剑气吞吐不定，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一片肃杀。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旧袍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三丈之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