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京城总算褪去了三伏天的炙烤,傍晚的风卷着槐树叶的清香掠过红星四合院,却吹不散后院刘海忠家飘出的酒糟味。林辰刚从轧钢厂下班回来,手里攥着刚打印好的精密锻造工艺改良报告,刚拐进后院就听见屋里传来劈里啪啦的摔碗声,夹杂着刘海忠浑浊的骂骂咧咧。
“没用的东西!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性!老子当年在码头扛活的时候,管着几十号人谁敢不服?轮到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连个铁疙瘩都锻不圆!”刘海忠的吼声撞在院墙上,惊得墙根下的蟋蟀都停了鸣唱。紧跟着是刘大妈压抑的啜泣,还有刘光天闷声闷气的辩解:“爹,那批曲轴的锻造参数本来就偏了,林主任都说需要调整模具……”
“林主任林主任!你就知道林主任!”刘海忠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个屁!要不是他抢了老子的风头,现在精密组组长轮得到他?你跟着他学,学来学去学了一身软骨头!”
林辰脚步顿在院门口,手里的工艺报告被晚风掀得哗哗响。他刚在车间主持完成了新型曲轴的锻造工艺改良,刘光天作为主力学徒全程参与,亲手锻造的样品精度达到了八级工水准,本想明天在车间大会上公开表扬他,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院门上的竹帘被人掀开,刘光福红着眼圈跑出来,看见林辰赶紧抹了把脸,嗫嚅着说:“林主任,您别进去了,我爹喝多了又在发疯。”这孩子才十五岁,刚托林辰的关系进了车间后勤打杂,平日里总被醉酒的父亲当作出气筒。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肩头往屋里看。八仙桌上摆着个空了的二锅头酒瓶,地上碎了两个粗瓷碗,刘海忠瘫坐在太师椅上,秃顶上泛着油光,六级锻工的工装敞开着领口,露出松弛的肚皮。刘大妈蹲在地上收拾碎片,眼泪滴在沾着酒渍的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刘师傅,这么好的傍晚,喝闷酒多没意思。”林辰掀帘走进屋,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屋里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刘海忠眯着醉眼打量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剔,随即又被酒意冲得模糊:“林大主任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是来看我笑话的?”
刘光天赶紧站起身,想给林辰搬凳子,却被刘海忠一脚踹在腿弯:“坐着!没规矩的东西!”刘光天跟跄着坐下,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刘海忠的目光落在报告上,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锻工这行干了二十年,一眼就认出报告上的数据有多惊人。手指伸出去想碰,又猛地缩回来,端起桌上的空酒杯狠狠灌了口空气:“什么破玩意儿,我看是你们串通好糊弄人的!”
“是不是糊弄人,车间的检测记录不会说谎。”林辰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他对面,刘大妈赶紧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刘师傅当年在码头管几十号人,靠的是真本事镇住场面。现在光天有这手艺,您本该高兴才对,怎么反倒骂他?”
这话象是戳中了刘海忠的痛处,他突然拍着桌子嚎起来:“高兴?我怎么高兴!老大光奇带着媳妇跑了,跟着他老丈人去外地投机倒把,连封信都不寄回来!剩下这两个小兔崽子,一个闷葫芦,一个没长劲,我老了谁给我养老送终!”他从床底下拖出个铁皮盒子,摔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个泛黄的帐本,密密麻麻记着给刘光奇娶媳妇花的每一笔钱,“我攒了一辈子的钱,全给这白眼狼造了!现在倒好,连个影都见不着!”
帐本掉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林辰弯腰去捡,看见其中一页写着“1963年5月,给光奇买自行车,一百八十元”,旁边还画着个小勾,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刘大妈抹着眼泪说:“他爹这几年,天天翻这帐本,翻一次哭一次。”
林辰把帐本一页页理好,放在刘海忠面前:“刘师傅,我爹以前也是锻工,在三线厂当学徒的时候,跟您一样盼着儿子能继承手艺。可惜他走得早,我连他的手艺都没学到。”他顿了顿,看着刘海忠泛红的眼睛,“光奇跑了是他没良心,但光天不一样。上次车间锻压机的曲轴断了,是他顶着四十度的高温,跟着我调试模具三天三夜,手上烫了三个水泡都没喊疼。这样的儿子,比那些只会啃老的强百倍。”
刘海忠的喉结动了动,看向刘光天的眼神里少了些戾气。刘光天趁机说:“爹,林主任教我改良了锻造模具,以后咱们锻曲轴的效率能提高一倍,废品率还能降下来。车间主任说了,下个月给我涨学徒工资,以后我挣钱养您。”
“你懂个屁!”刘海忠还想嘴硬,声音却弱了不少,“锻造模具哪是说改就改的,当年我跟八级工学的时候,光磨具就练了三年。”
“刘师傅要是不信,明天跟我去车间看看。”林辰把工艺报告推到他面前,“光天不仅学会了我的改良工艺,还提出了用馀热预热坯料的想法,能省三分之一的焦炭。这主意我都没想到,是他自己琢磨了半个月才想出来的。”
刘海忠终于拿起了工艺报告,手指在“刘光天”三个字上反复摩挲。借着窗外的月光,林辰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闪着水光。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闫埠贵背着个布包走进来,看见屋里的架势,转身就想走,却被林辰喊住:“闫老师,正好您来了,帮刘师傅看看这成本核算。”
闫埠贵是被林辰叫来的。下午在车间时,林辰就听说刘海忠因为刘光奇的事又在酗酒,特意去学校找了刚下班的闫埠贵,让他帮忙算笔帐。闫埠贵推了推眼镜,从布包里掏出个算盘,噼啪拨了起来:“刘师傅,按光天这改良工艺算,咱们车间每月锻两百根曲轴,能省下来的焦炭钱是十二块八毛,废品率降低后挽回的损失是十九块五,再加之效率提升多锻的三十根,每月能多挣七十三块二。这还没算省下来的人工成本。”
这些数字像锤子一样敲在刘海忠心上。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钱,为了给刘光奇攒彩礼,他省吃俭用了十年,没想到自己瞧不上的二儿子,竟然能靠手艺挣这么多。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妈的!以后谁再敢说我儿子没出息,我跟他拼命!”
刘大妈和两个儿子都愣住了,这还是刘海忠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夸儿子。林辰趁机说:“刘师傅,下周车间要举办技术比武,我已经给光天报了名,您要是有空,去给您儿子当裁判怎么样?”
刘海忠猛地站起身,酒意似乎醒了大半,挺了挺微驼的背:“当裁判?我六级锻工的手艺,当裁判绰绰有馀!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光天技术不过关,我照样判他输!”话虽严厉,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当晚林辰离开时,后院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刘海忠正拿着自己当年的锻工工具,给刘光天讲解如何打磨錾子,刘光福在一旁端着煤油灯,映得父子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晃荡。刘大妈站在门口,给林辰递了个布包,里面是刚蒸好的窝头:“林主任,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点心意你收下。”
第二天一早,林辰刚到车间,就看见刘海忠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工装,正蹲在废料堆前挑拣合金边角料。看见林辰过来,他难得地露出个笑脸:“林主任,我看这些边角料扔了可惜,正好给光天练手用。当年我学锻工的时候,就是用这些废料练出的手艺。”
林辰心里一暖,知道这老锻工是真的想通了。他指着不远处的精密锻造机床:“刘师傅,那台机床刚调试好,您给指导指导光天?他对火候的把控还差点意思。”
刘海忠撸起袖子就走,走到机床前却停住了,回头对林辰说:“林主任,以前是我糊涂,总觉得你抢我风头。现在我明白了,手艺这东西,不是用来争高低的,是用来吃饭、养家、给国家干活的。”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以后车间有什么技术难题,尽管找我,我这老骨头还能再发挥点馀热。”
那天的锻工车间格外热闹。刘海忠亲自给刘光天掌锤,教他如何根据火焰的颜色判断钢坯的温度;林辰在一旁记录数据,时不时补充几句现代锻造理论;闫埠贵拿着算盘,在旁边核算改良工艺的成本,嘴里还念叨着“要是早用这工艺,去年能多给厂里省两百块”。
中午吃饭时,傻柱提着饭盒走进来,里面装着刚炖好的排骨。“林主任,刘师傅,听说你们在搞技术革新,我特意炖了点排骨给你们补补。”他现在在军区招待所当厨师,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也不再象以前那样被人当枪使了。
刘海忠抓起一块排骨就啃,含糊不清地说:“傻柱,你这手艺不错!下次我儿子比武拿了奖,你得给我们做桌庆功宴!”
傻柱笑着答应,又看向林辰:“对了林主任,我跟招待所所长说了你们厂的不锈钢配件,他说想订一批锅铲,下周就让人来谈。”
林辰刚要说话,车间门口传来秦淮如的声音。她提着个竹篮走进来,里面装着刚洗好的水果:“林主任,刘师傅,我听说光天要参加技术比武,特意买了点苹果给他补补。贾梗也说了,以后要跟光天哥学锻工,不再调皮捣蛋了。”
阳光通过车间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刘海忠教刘光天打磨模具的身影,傻柱给大家分排骨的笑容,秦淮如摆放水果的动作,还有闫埠贵低头算帐的认真模样,构成了一幅热闹又温暖的画面。林辰看着这一切,打开了系统面板。
面板上显示着:“触发支线任务‘技艺传承’,任务完成度60,奖励积分15000点,解锁‘名师指导’buff(可提升学徒技术学习效率30)。”林辰笑了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技术比武的临近,车间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就连以前总爱偷懒的几个学徒,也开始跟着刘海忠和刘光天练手艺了。
比武前一天晚上,林辰正在家里修改工艺报告,突然听见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刘海忠和刘光天父子,手里提着个布包。刘海忠把布包递给他:“林主任,这是我当年跟八级工学手艺时记的笔记,里面有火候把控的诀窍,给光天用不上,你拿着或许能有点用。”
林辰打开布包,里面是个泛黄的笔记本,字迹虽然潦草,却记得非常详细,连不同钢材的锻造温度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抬头看向刘海忠,发现这老锻工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刘师傅,谢谢您。这笔记太珍贵了,我看完一定还给您。”
“不用还了。”刘海忠摆了摆手,“手艺这东西,藏着掖着只会失传。当年我师傅告诉我,好手艺要传给好苗子,你比我有本事,能让这手艺发挥更大的作用。”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明天比武,光天就交给你了。我相信我儿子,更相信你。”
送走父子俩,林辰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是年轻时的刘海忠和他师傅的合影。照片上的刘海忠穿着工装,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林辰突然明白,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手艺传承的不仅是技术,更是那份踏实做人、认真做事的初心。
第二天的技术比武格外精彩。。当周主任宣布刘光天获得第一名时,整个车间都沸腾了。刘海忠站在人群里,激动得手都在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儿子出息了,我儿子出息了!”
比武结束后,周主任特意召开了表彰大会,不仅给刘光天发了奖金和荣誉证书,还任命刘海忠为车间技术指导,负责带学徒练手艺。刘海忠站在台上,拿着话筒说:“以前我总想着靠儿子养老,现在我明白了,把手艺传下去,让更多年轻人有出息,比什么都强!我要谢谢林主任,是他让我明白,锻工这行,靠的是真本事,不是摆架子!”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林辰看着台上的刘海忠和站在他身边的刘光天,又看了看台下认真听讲的学徒们,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系统面板再次弹出提示:“支线任务‘技艺传承’完成,奖励积分20000点,解锁‘工艺大师’初级称号,可申请专利研发权限。”
散会后,刘海忠带着刘光天来到林辰面前,父子俩恭躬敬敬地鞠了一躬。“林主任,以后我们父子俩跟着你干,一定把车间的技术搞上去!”刘海忠的声音铿锵有力,眼里满是坚定。
林辰扶起他们,看着车间里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投身技术革新,轧钢厂的明天会越来越好,而这红星四合院里的故事,也会在手艺传承的烟火气中,继续书写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