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回东宫的马车，车轮碾过大兴城青石板路的辚辚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杨俨靠在车厢壁上，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难以抑制的弧度。
这一趟秦王府之行，收获简直大到超乎想象！
虽然没拿到那本残卷，但那不过是死物。
他抓住了杨俊这个人！
只要把这个掌握着“大隋内核科技”的三叔死死绑在自己的战车上，那本残卷里的东西，迟早都会变成实实在在的生产力。
杨俨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勾勒着未来的版图。
作为历史系的学生，他虽然不懂炼钢的具体工艺，但他清楚地记得，岭南之地，尤其是未来的两广地区，那可是个巨大的资源宝库。
除了丰富的木材和水力资源，那里好象还有储量惊人的铁矿，以及这个时代极为稀缺的铜矿和锡矿。
具体位置他搞不清楚，勘探矿脉这种专业的事，自己不行，但他不行不代表杨俊不行啊！
既然杨俊能为了造一口锅而改进高炉，那他对矿石的敏锐度绝对远超常人。
到了岭南，只要给他足够的人力物力，让他去折腾，何愁找不到矿？
只要有了矿，再配合杨俊那点歪了的科技树，大隋的钢铁产量就能迎来井喷。
到时候，不管是装备私军，还是通过海路贸易积累财富，东宫都将拥有在这个乱世中安身立命的绝对本钱！
所以，这个杨俊，必须保！绝对不能让人给毒害了！
想到这里，杨俨又开始分析起朝堂的局势。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杨俊对那个位置并没有什么野心，甚至对严厉的杨坚有着本能的恐惧。
而且，听他提起自家老爹杨勇时的语气，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并没有敌意，反而有一种“大哥虽然废，但他是我哥”的天然亲近感。
这太关键了。
杨俊和杨勇，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性格上一个优柔寡断，一个玩世不恭，都没有杨广那种深沉阴鸷的心机。
在杨广步步紧逼、朝堂上一片倒向晋王的当下，杨俊就是天然的政治盟友！
“唉……”
杨俨长叹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说起来，自家那位皇祖父杨坚，真的是中国古代几百个皇帝里的极品奇葩。
身为九五之尊，开创“开皇盛世”的千古一帝，竟然一生只守着独孤伽罗这一位皇后，后宫形同虚设，做到了真正的“一夫一妻”。
关键是，这唯一的正妻还特别能生，一口气给他生了五个儿子！
如果是在寻常百姓家，这绝对是多子多福、家风严谨的典范。
可坏就坏在，这是皇家。
五个嫡子，个个都有继承权，个个都被封了亲王，手握重权。
若是能做到长幼有序、传承稳固，大隋哪怕不能万世一系，至少也能长治久安。
杨俨甚至恶趣味地想：若是大隋真的能通过嫡长子继承制平稳过渡几代，说不定受杨坚夫妇的影响，‘一夫一妻制’搞不好真能变成后世皇帝的标配，甚至提前一千多年写进法典里。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这种看似完美的家庭结构，在皇权的诱惑下，反而变成了最剧烈的毒药。
儿子多，夺嫡就惨烈。
但换个角度想……
杨俨猛地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
这种家庭结构，也是他的机会！
皇祖母独孤伽罗，那位执掌后宫、甚至能与皇帝“二圣临朝”的铁腕女人，她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专情！是秩序！是男女平等（至少在她自己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厌恶杨勇，是因为杨勇宠妾灭妻；她喜欢杨广，是因为杨广在她面前装得只有萧妃一人。
如果自己能在这方面做做文章呢？
比如，在适当的时候，通过一些“无意”的举动，表达出对“男女平等”观念的认可，或者是提出一些能够提高女性地位、或者符合“一夫一妻”精神的见解……
那位强势的皇祖母，会不会对自己这个大孙子另眼相看？
杨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年头，农业社会，男的要服徭役、种地、打仗，是绝对的劳动力，真要搞全面的一夫一妻制，人口增长确实是个大问题。
但观念这种东西，是可以包装的。
只要能戳中独孤伽罗的心窝子，哪怕只是让她觉得“这个孙子懂我”，那自己在夺嫡这场必死的棋局中，就多了一枚分量最重的保命符！
马车缓缓驶入东宫，看着那高耸的宫墙，杨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
东宫长宁殿的庭院里，银杏叶正落得纷纷扬扬。
杨俨刚从秦王府回来，脑子里还盘旋着高炉的改造图纸和岭南的矿脉分布，正端起一杯热茶准备润润喉咙，昭儿着急忙慌跑进来：“殿下，宫里来人了，您快出来……。”
紧接着宫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甲叶摩擦声，同时伴随着内侍省特有的尖细嗓音。
“敕书到——长宁郡王杨俨接敕！”
杨勇匆匆赶到庭院，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惊惶。
内侍省的资深太监身着朱红官袍，手持明黄卷轴，在禁军的护送下踏入庭院，神色肃穆。
只见内侍省的一位资深紫袍太监，在两列禁军的护送下踏入庭院。那太监面白无须，神色肃穆，手中捧着的并非寻常的竹简，而是两卷明黄色的卷轴。
两卷？
杨俨眼皮猛地一跳，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预感，但他动作不敢怠慢，连忙撩起衣摆，躬敬地跪伏于地。
“臣杨俨，恭聆圣训。”
那太监展开第一卷敕书：“门下：长宁郡王杨俨，宗室令器，才兼文武。岭南遐远，实惟王土。今授尔为巡察岭南使，代宣朝命，抚慰百越。所经州府，悉听节制。限十日内启程，钦此！”
“臣杨俨领旨，谢皇帝陛下恩典！”杨俨叩首，双手高举接过圣旨。
然而，还没等他直起腰来，那太监又展开了第二卷敕书，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喜气。
“皇后教令：：长宁郡王杨俨，年已及冠，宜谐婚媾。岭南冼氏，世笃忠贞，其女红玉，家承训范，性秉柔嘉。可聘为郡王妃，着有司择日，遣使持节行纳采之礼。待成婚之后，依制册封。”
杨俨沉默了一小会马上叩首接旨！
“臣……谢皇后娘娘恩典！”
他走到那内侍身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塞过去一块温润的玉佩，压低声音问道：“敢问中官，皇后娘娘可还有什么口谕或者秘旨要传达给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