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李山城被一种奇异的共鸣声唤醒。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象是遥远钟声的回响，又象是古籍翻页时纸张摩擦的轻响。他坐起身，发现枕边的银色徽章正发出微弱而有节奏的脉动光芒。
“秦主编说的徽章示警”李山城抓起徽章，光芒逐渐暗淡，但那种共鸣感仍未完全消失。他看向窗外，天色刚蒙蒙亮，紫龙木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快速穿好衣服，李山城走出宿舍。院子里，徐青青已经在那里了，她穿着运动服，正在做一套缓慢而流畅的体操动作。每一个动作都配合着特定的呼吸节奏，李山城注意到她的身体周围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
“你也会这个？”徐青青做完最后一个收势动作，转头问他。
“不会。”李山城老实回答，“我就是听到不，感觉到一种声音，徽章也在发光。”
徐青青的表情严肃起来：“徽章共鸣？秦主编昨天加强了防护，只有特定类型的能量波动才会触发。看来昨晚的试探之后，对方没有放弃。”
正说着，秦主编从正屋走出，手里拿着一个罗盘似的东西，但盘面上刻的不是方位，而是各种复杂的符文。罗盘的指针正在快速旋转，偶尔停顿一下，指向院子外的某个方向。
“有人在使用侦查类法术，方向是东南方，距离大约三百米。”秦主编皱眉，“这么近的距离，说明对方昨晚就潜伏在附近了。”
“我去看看。”徐青青立刻说。
“我和你一起。”李山城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口。
秦主编看了看他们：“也好，两人相互照应。但要记住，只是侦查，不要正面冲突。如果发现危险，立即撤退，发信号给我。”
他从怀里取出三枚小小的纸鹤，指尖在纸鹤上轻轻一点，纸鹤竟然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跟着纸鹤，它们会带你们找到能量波动的源头。”
徐青青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两个类似蓝牙耳机的设备：“戴上这个，我们可以实时通话，秦主编也能听到。”
李山城戴上设备，调整了一下。纸鹤已经飞出院子，他们紧随其后。
清晨的青云巷安静得有些诡异。雾气在青石板路上流淌，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寂静。纸鹤在雾气中穿行，翅膀上闪铄着微弱的银光，象是黑暗中的萤火虫。
走出青云巷，现代都市的景象再次出现。早起的清洁工正在打扫街道，几辆的士缓慢驶过。纸鹤飞进一条侧街，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盘旋。
“在这里？”李山城压低声音。
徐青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他躲到街角的报刊亭后面。通过玻璃窗，他们看到便利店内只有一个年轻店员在整理货架，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纸鹤仍在盘旋，而且光芒越来越亮。
“在屋顶。”徐青青抬头看去。
便利店的招牌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维修平台。平台阴影处，隐约有一个人形轮廓。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只是堆放的杂物。
“能看到是什么人吗？”李山城问。
徐青青的眼睛开始泛起金色，她的瞳孔收缩又放大：“男性，三十岁左右，穿着深色工装，伪装成维修工人。他手里拿着一个象是改装过的单反相机，但镜头在发光。他在拍什么？”
顺着那人镜头的方向，李山城看向青云巷的入口。从这个角度，普通人只能看到一堵普通的墙，但修炼者或许能察觉到异常。
“他在记录进出青云巷的人？”李山城猜测。
“可能性很大。”徐青青按着耳机，“秦主编，我们发现了监视者，在便利店屋顶，伪装成维修工。需要接触吗？”
耳机里传来秦主编的声音：“拍下他的样子和装备，不要打草惊蛇。这种小角色通常只是执行命令，抓了也没用，反而会暴露我们已经发现监视的事实。”
徐青青从相机包里取出一个长焦镜头，快速拍了几张照片。就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屋顶上的人突然转头看向他们的方向。
“他发现我们了！”李山城紧张地说。
那人收起设备，迅速后退，消失在屋顶的另一侧。纸鹤立即转向，朝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追！”徐青青毫不尤豫地说。
他们绕过便利店，看到那人已经跳到了相邻建筑的防火梯上，正快速向下爬。纸鹤在空中紧追不舍，但那人速度很快，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李山城和徐青青追进一条狭窄的后巷。这里堆满了垃圾桶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气味。那人在巷子尽头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然后他转身，冲进一扇半开的铁门。
纸鹤在铁门前盘旋，不再前进。李山城赶到时，看到铁门后是一个地落车库的入口，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他进去了。”徐青青停在门口，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手电筒，光束照进黑暗，“这车库废弃很久了，小心点。”
“要进去吗？”李山城问。
“秦主编说不要正面冲突，但如果只是侦查”徐青青尤豫了一下，“我们就在门口看看，不深入。”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进车库。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的墙壁和地面。废弃的车辆像金属尸体般散落在各处，轮胎干瘪，车窗破碎。空气中除了霉味，还有一种腥气？
纸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翅膀上的银光变得不稳定。
“有东西！”徐青青立即停下脚步。
从车库深处的阴影中，传来低沉的咆哮声。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更象是野兽，但又夹杂着某种诡异的回音。紧接着，几个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是眼睛。
“影魇？不止一个！”李山城后退一步。
三只影魇从黑暗中浮现，它们的形态比图书馆那只更凝实，身体边缘的阴影如火焰般摇曳。其中一只的体型明显更大，眼中红光更盛。
“这是圈套！”徐青青立刻明白，“那人故意引我们来这里！”
最大的影魇率先扑来。徐青青快速摇响驱邪铃，铃声在封闭的车库里回荡，影魇的动作明显一滞，但并未像图书馆那只一样被完全驱散。另外两只从侧面包抄过来。
李山城激活徽章，银光护盾在身前展开。一只影魇撞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护盾表面泛起涟漪。他能感觉到徽章在快速消耗能量，护盾撑不了多久。
徐青青从背包里抽出两根短棍，棍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她挥舞短棍，符文亮起金光，每一次击中影魇，都会在它们身上留下一道燃烧的痕迹。
“它们比图书馆那只强！”徐青青喊道，“不是普通的影魇，是经过强化的！”
最大的影魇绕开驱邪铃的音波范围，从上方扑向徐青青。李山城来不及多想，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砖，集中全部注意力扔了过去。
那一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视线仿佛能预判影魇的动作轨迹，碎砖精准地击中影魇头部。更重要的是，砖块上似乎附着了某种力量，击中时爆发出微弱的白光，影魇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
“干得好！”徐青青趁机用短棍猛击那只影魇，符文金光大盛，影魇的身体开始溃散。
但另外两只已经逼近。李山城感到护盾即将破碎，徽章的热度几乎烫手。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从古籍获得的知识碎片——关于能量流动、阵眼结构、符文的组合方式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迅速画出一个简单的符号。没有纸，没有墨，只有意念的流动。但当他完成最后一笔时，符号竟然在空中短暂显现，发出一道柔和的银光。
扑向他的那只影魇撞上银光，像撞到一堵无形的墙，被弹了回去。
徐青青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凌空画符？你连这个都会？”
“我我不知道，就是突然知道该这么做。”李山城自己也吓了一跳。
最大的影魇已经重新凝聚，但体型缩小了一圈。它不再攻击，而是发出一种高频的尖啸，另外两只影魇立即后退，融入阴影中消失。最大那只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也转身没入黑暗。
车库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它们撤退了。”徐青青警剔地观察四周，“有人在远程操控，知道打不过就撤。山城，你刚才那一手”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李山城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微弱的麻刺感，“就象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图案，我把它画了出来。”
耳机里传来秦主编急促的声音：“你们没事吧？我感觉到强烈的能量波动！”
“我们没事，遇到了三只强化影魇，但击退了。”徐青青汇报，“山城刚才使用了凌空画符，虽然是最基础的防护符，但”
“回来说。”秦主编打断她，“立即返回，不要停留。”
他们迅速退出车库。回到街上时，天已经大亮，上班的人流开始出现。纸鹤已经消失，估计是能量耗尽了。李山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废弃车库，铁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森。
回到青云巷时，秦主编已经在天井等着。紫龙木下摆着一张石桌，上面摊开了一堆古籍和图纸。
“详细说说经过。”秦主编神色严肃。
李山城和徐青青交替讲述了整个过程，从发现监视者到车库里的战斗。秦主编听到凌空画符那段时，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凌空画符需要极高的精神集中力和能量操控技巧，通常需要数年训练才能掌握基础。”秦主编看着李山城，“除非你从古籍获得的不只是知识，还有某种‘本能’。”
“本能？”
“阵眼守护者代代相传，除了文本记录，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传承——通过能量印记直接传递经验和技巧。”秦主编翻开一本泛黄的古籍，“这上面记载，每一任守护者在正式接任前，都会经历‘灵启’，获得前辈的部分能力。但你现在只是被认证为候选人，按理说不该有这种程度的觉醒。”
李山城心中一动：“我在图书馆接触古籍时，还看到了其他画面——一个地下空间，壁画，一本光之书。”
秦主编猛地抬头：“详细描述！”
李山城努力回忆：“地下空间很大，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内容是某种仪式的场景。中心位置有一本完全由光构成的书，书页在自动翻动，上面的文本象是流动的液体。”
秦主编和徐青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那是‘文枢秘库’。”秦主编缓缓说道，“阵眼的内核所在，只有正式守护者才能进入。理论上，候选人在完成全部试炼前，不应该知道秘库的具体样貌。”
“但我看到了。”李山城肯定地说，“而且很清淅，就象我真的站在那里一样。”
秦主编沉默良久，站起身走到紫龙木前，抚摸着树干上的符文：“两种情况。要么，阵眼面临巨大危机，被迫提前传递内核知识；要么你本身就有特殊的资质，与阵眼的契合度远超常人。”
“这两种情况哪个更可能？”徐青青问。
“都不太可能，但又都发生了。”秦主编苦笑，“看来我们需要调整计划。山城，你今天开始正式学习基础符文。徐青青，你负责指导他。同时，我们得加快调查寒山科技，我怀疑他们和今天的监视、袭击都有关联。”
“车库的影魇明显被强化过，”徐青青说，“而且有人在远程操控。这和图书馆事件的手法一致，应该是一伙人。”
秦主编点点头：“我昨晚分析了那个金属片上的符文，已经确定是寒山宗的手法，而且是比较高级的变种。但奇怪的是，这种符文需要持续注入能量才能维持，而寒山科技安装系统是三个月前，他们是如何远程维持符文效能的？”
“除非”李山城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除非他们利用了阵眼本身的能量？监控符文就象寄生虫，吸附在阵眼上，从阵眼的能量流中获取动力。”
秦主编眼睛一亮：“很有道理！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就严重了。寄生虫吸食宿主的能量，会导致宿主逐渐虚弱。文枢阵眼的异常反应，可能就是因为能量被分流！”
“那我们得尽快找到证据，让图书馆移除那些设备。”徐青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