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左冷禅曾单骑前往华山别院,意图探查华山虚实,败于岳不群剑下。这大半年来,他冥思苦想,反复推敲岳不群那羚羊挂角般的一剑。如今见到宁中则施展的剑法精妙无比,与岳不群的剑招分明一脉所出,此时哪里按捺得住?立即出声发问。
关于《两仪参商剑》的来历,岳不群早已与几位师兄师妹交代得清清楚楚,宁中则拱手答道:“左师兄慧眼如炬,这门剑法正是脱胎于《华山剑法》《玉女剑法》两门,其中更添加了阴阳两仪的路数,乃是家父与数码华山先辈联手所创……”
众人均知前五岳盟主、华山上代掌门宁清羽是宁中则的先父,内力精深,武功极高,门中“清”字辈的高手层出不穷,更有风清扬号称剑法当世第一,听了宁中则的解释,当下毫不怀疑,齐齐“哦”了一声,疑虑尽去。
其实这门《两仪参商剑》乃是神雕侠侣二人在《玉女素心剑法》的基础上再臻完善。虽说杨过、小龙女二人一身修为高明无比,到底还脱不开全真、玉女的根底路数。偏偏华山派祖师郝大通原本就精通全真剑法,又凭借记忆录下玉女剑法,化为华山《玉女十九剑》。正因如此,才让左冷禅并未怀疑参商剑法竟与华山派毫无关联。
并非岳不群要刻意贪图名声,在《笑傲江湖》原着中,一本残缺的《辟邪剑法》就把江湖搅得天翻地复,更何况岳不群几乎将古墓传承掏个干净?但凡有一星半点的传闻泄露到江湖中,华山怀璧其罪,灭门祸患只在朝夕。
正因如此,岳不群细心思索,借华山前辈高人的名义杜撰功法来历,又密密嘱托门中师兄弟,这才有了宁中则这番说辞。
明眼人都看得出,宁中则虽内力修为稍不及汤英鹗这等江湖中成名人物,但对剑法精妙,更有随机应变之能,在劣势中另辟蹊径,其武学造诣丝毫不弱与五岳剑派中的同辈好手。
经此一战,华山玉女宁中则之名,必将传遍江湖。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
嵩山派虽未落败,但宁中则展现的精妙武功,已让各派对华山派刮目相看。
左冷禅依旧谈笑风生,但眼神深处多了几分凝重。他原想借此次聚会打压华山,却不料反让华山派扬了威名。
又过半个时辰,宴席将散。
左冷禅起身道:“今日聚会,各位尽兴而归,左某甚是欣慰。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日后还需多多走动,相互扶持。”
众人齐声应是,忽然岳不群朗声道:“诸位师兄,岳某有一言!”
待众人目光齐齐看了,岳不群这才咳嗽一声,声音转沉:“如今江湖风波不断,魔教蠢蠢欲动。我等五岳剑派当同心协力,共抗外敌。岳某不才,愿为马前卒,与各位同道共勉。”
听岳不群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左冷禅不由得嘴角一牵,正要说话,陡然听岳不群话题一转:“诸位均知,先师宁清羽,为人谦和、武功高超,深得诸派爱戴,执掌五岳盟主令,多年来恪尽职守,从未有过过失——”
他声音陡然提高,朗声道:“家师羽化,岳某悲痛莫名。然则——五岳令不可空缺,岳某虽有心再承大业,然则华山派人才凋零,岳某自知德薄才浅,实当不起这五岳盟主之重责!既如此……”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五色小旗,郑重其事的将它放在桌上,缓缓道:“岳某自当交出五岳令,请有能者居之!”
五色小旗落在红木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那旗子不过巴掌大小,旗面以五色丝线绣着五座山峰图案,分别映射五岳。虽已陈旧,旗杆上的包浆却透着岁月温润的光泽——这正是执掌五岳剑派盟主之位的信物:五岳令。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面小旗上,眼神复杂难言。有震惊,有贪婪,有疑惑,也有深深的忌惮。
左冷禅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猛然收缩。他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料到岳不群会在此刻、以此种方式,将五岳令当众交出。
这旗子,他谋划已久——甚至可以说,这次端午洛阳聚会,一大半的目标,便是盯着这面令旗。
自接任嵩山掌门以来,左冷禅无一日不惦记着这面令旗。五岳剑派名义上同气连枝,实则各自为政,唯有执掌此令者,方能号令五派。师父妙慧真人临终前曾握着他的手说:“冷禅,嵩山派若要光大,必取此令。”
可现在,这面令旗就这样轻飘飘地放在桌上,唾手可得。
——却象一块烧红的烙铁。
岳不群的声音打破沉寂:“诸位师兄都知晓,五岳令乃是我五派祖师所铸,见令如见盟主。五岳盟主之位,事关五派兴衰,当由德才兼备者居之。今日各派俊杰齐聚,正是推举新任盟主的大好时机。”
话音落地,厅中响起一片低语。
泰山派天门道人眉头紧锁,玉音子、玉磬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衡山派莫大先生依旧抚琴,只是琴音已停,那双总似睡非睡的眼睛此刻精光闪动。刘正风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嵩山派众人则神色各异。丁勉眼中闪过喜色,陆柏抚须沉吟,费彬紧握拳头,钟镇则死死盯着那面令旗。
左冷禅缓缓起身,走到桌前。他没有去碰令旗,只是盯着岳不群:“岳师弟,你这是何意?”
“左师兄明鉴。”岳不群拱手道,“五岳令关乎重大,岳某不敢私相授受。今日当众交出,便是要请各位师兄公议,推举出真正能领袖五岳之人。”
“公议?”左冷禅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岳师弟倒是大公无私。只是这五岳令乃宁师伯传于你手,你如今说交就交,未免太过儿戏。”
这话暗藏机锋。若岳不群坚持交出,便是对师父不敬;若收回,又成了出尔反尔。
岳不群神色不变:“左师兄说得是。正因先师传令于我,岳某才更觉责任重大。若因我一人之故,眈误五岳大事,那才是真正的不孝。”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公议之法,岳某倒有个想法。五岳令可暂由各派轮流保管,每派五年。这五年中,保管令旗者便暂代盟主之责,处理五派事务。一轮之后,再看哪派执令期间功绩最着,便由该派掌门正式接任盟主之位。至于我华山,暂不参与掌令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