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出口,雨夜骤然一静。
曹猛勃然大怒,厉喝一声,纵马挥刀直劈而来。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风破开雨幕,发出刺耳的尖啸。
岳不群不退反进。
他甚至连剑都未拔,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刀锋轻轻一点。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曹猛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断成两截。他还未及反应,岳不群已欺身近前,一掌印在他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曹猛却惨叫一声,胸口肋骨断了四五根,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水里。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半晌爬不起来。
十馀骑山贼见状,发一声喊,便要四散奔逃。
“一个都不许放走!”
岳不群一声令下,陈三胜与数十军汉一同现身,与戴刚率众合围。军户结阵推进,新弟子们在外围策应。这些山贼虽凶悍,却如何敌得过训练有素的军阵?不过盏茶工夫,便被尽数或擒或杀。
岳不群走到曹猛身前,俯视着这个在少华山横行多年的悍匪。
“你……你……”曹猛眼中满是惊恐,这才知道踢到了铁板,突然脸色一凛,喝道,“要杀便杀,不必多说……”
不等他话说完,一道寒芒掠过脖颈,头大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脖腔鲜血喷出二尺多高,无头尸身颓然栽倒。
“都是满手血腥之人,留下一人问话,其馀……”
岳不群比划了一个手势,戴刚嘿嘿一笑,与陈三胜各自提刀,排头砍去。
雨还在下。
“掌门。”杀完人、问完话的戴刚上前回禀详情,道,“曹猛虽死,东山寨还有贼众不下六七十人。若得知寨主身死,说不定是会来报复。”
“他们不会有机会了。”岳不群眼中寒光一闪,“戴刚,你带人留守玉泉集。玉山,你带齐轮值的弟子,随我上山。”
“现在?”戴刚急忙劝阻,“雨夜山路难行……”
“正因为雨夜,他们才想不到。”岳不群望向漆黑的山峦,“除恶务尽,就在今夜。”
子时三刻,雨势稍歇。
岳不群悄然出发,身后跟着三十馀名华山门人,直扑少华山。众人皆着黑衣,马蹄裹布,在泥泞小道上疾行,竟只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东山寨位于少华山一处险要山坳,三面绝壁,只有一条小道可通。寨门以粗木搭建,上设了望台,平日里易守难攻。
然而这雨夜,了望台上的哨兵正抱着长刀打瞌睡。
岳不群示意众人停下,独自一人展开轻功,如鬼魅般掠上寨墙。紫霞功第四重的修为,让他身法快得只馀残影,几个起落便到了了望台下。
那哨兵迷迷糊糊间,忽觉颈后一麻,便软软倒下。
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三十名门人如狼似虎般涌入。这些门人当中,倒有近半皆是边军军户出身,夜袭破寨早已耳熟能详,如今又修炼华山功法,比之以前岂可同日而语?不过半柱香时间,寨中四十馀山贼还在睡梦中便被尽数制伏,连兵刃都来不及摸到。
岳不群直入山寨正堂。
堂中灯火通明,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正在翻阅帐册,见岳不群闯入,先是一惊,随即强作镇定:“阁下是?”
“华山,岳不群。”
书生脸色骤变,强笑道:“原来是岳掌门。不知深夜驾临,有何贵干?曹寨主他……”
“脑袋被砍了下来,明早便会送至官府,瞧瞧有没有赏金可拿。”岳不群目光落在书生手中的帐册上,“阁下便是东山寨的二当家,‘算无遗策’吴时许?”
书生手中帐册啪嗒落地。
“岳掌门既知吴某,当知吴某从不亲手杀人。这些年寨中事务,吴某只是管管帐目,从未……”
“从未亲手杀人,却为杀人者出谋划策。”岳不群打断他,“曹猛劫掠商旅,杀人越货,哪一桩不是你计划的?哪一笔赃款不是由你经手?”
吴时许顿时哑口无言。
岳不群不再看他,径自走到堂中主位坐下。刘玉山已带人将寨中搜了一遍,此刻上前禀报:“掌门,寨中共擒获四十三人,缴获金银七百馀两,粮食二百馀石。另外……在地窖中发现五名被掳女子,都是过往客商的家眷。”
“女子……且送至华山别院,若愿归家,便赠其钱财,送其归去;如若不愿,便留在别院做事(书友静夜吹雨提醒)。金银粮食全部运回玉泉集,充作集市公费。”岳不群顿了顿,“至于这些山贼……按律送官。”
“是!”
吴时许忽然跪下,颤声道:“岳掌门,小人愿献上一物,只求饶我一命!”
“何物?”
“一本剑谱。”吴时许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前些日子,有一位侠士路过太华山,在山寨中小住,见我家寨主心诚,便留下一本剑谱……吴某愿献与掌门,只求活命!”
“哦?”岳不群虽然不信这小小山贼盘踞之处能有什么神妙剑谱,却秉承有枣没枣打三杆的作风,淡淡问道,“剑谱在哪里?速速取来——”
吴时许爬起来,转身回房,刘玉山见机得快,带着两个师弟一同跟上,不多时,果然取了一本泛黄书册出来。
岳不群接过剑谱,随手翻了几页,陡然脸色一变,喝道:“你说的那侠士在哪里?速速讲来——”
“走……”不等吴时许战战兢兢说完,岳不群已经厉声喝道:“胡说!分明是你等见财起意,将我华山门人杀害!如今还要颠倒黑白,指望保全性命?”
难怪岳不群勃然大怒,原来吴时许取出的,竟然是一门《清风十三式》!
如果说华山气宗最出名的剑法,便是《希夷剑法》《养吾剑法》,那《清风十三式》就要算是华山剑宗的镇宗武学。全套剑法共十三式变化,施展开来,“似有似无、似实似虚”。剑光游离不定,正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当真非人力所能抵挡。
只是这门剑法极为难练,即便是剑宗当中,也只有寥寥几位长老会使。徐不予虽说出身剑宗,却也不曾练过这门剑法。只是剑气火拼中,那几位擅长《清风十三式》的长老尽数战死,岳不群只当这门剑法已经失传,却不料这小小的东山寨中,竟然还藏有一本。
回想当初剑气火拼,华山派几近灭门,幸存的几名剑宗弟子纷纷散去,或许其中一人得了先师嫡传,取了《清风十三式》在手,心灰意冷,下山而去。
这门剑法精妙无比,非嫡传门人不可轻予,最是珍贵无比。又怎么可能“见我家寨主心诚,留下剑谱”云云?分明是中了算计,只怕性命也难以保全。
想到这里,岳不群再也不愿留手,喝道:“来人,将其吊起拷打,命其说出那位华山弟子下落!”登时便有几个军户出身的弟子应诺一声,上前将吴时许吊起,只抽了几鞭,吴时许直痛得涕泪横流,哭叫道:“招了!招了!”
岳不群喝道:“还不快说!”
听得吴时许说了几句,岳不群已是愤怒异常,就连在场的华山一众外门弟子也是义愤填膺,恨不得一口水吞了这人。